“这……这怎么会呢!”李二又一次被震住了,心里翻起惊涛骇浪的同时,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落到了李庆云身上。
他上上下下、来来回回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,越看越觉得看不透,眼里渐渐有了一抹掩饰不住的光彩。
自家这个未来的女婿,看来是真的藏着不少东西啊。
到了这一刻,李二心里头其实已经认下了李庆云。至少就凭李庆云眼下展现出来的这些本事,往后的日子里,怎么说也是能护得住他家柳儿的。
这么一想,李二心里也就有了决断。他把手里攥着的那根树干猛地往旁边一甩,干脆利落地拍了拍两只手,然后对着李庆云说道:“行吧,今天就到这。你小子的能耐,我算是认了。接下来你回去好好备些聘礼,挑个好日子,来我家提亲吧。”
说完这番话,他也不等李庆云有什么反应,直接把手往身后一背,迈开步子就大步流星地走了。眨眼间就把李庆云、齐静春这一帮人全撂在了原地。
这情形来得有些突然,让站在一旁的齐静春先是怔了一下,随即忍不住摇头失笑。得,看来今天这一趟,纯粹是他自己多操心了。
这李二瞧着是个粗枝大叶的庄稼汉,其实心里头比谁都拎得清。人家这是在行使老丈人的特权呢——打自家女婿,那得关起门来偷偷打。
就算这女婿身上真藏着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密,那也是自家人关起门来慢慢说道的事情,犯不着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底细都抖搂出来。
另一边,在那棵站着杨老头和李柳的大树上头,杨老头这会儿又忍不住嗤笑了一声,语气里满是揶揄:“这憨货居然还能剩这么点儿脑子,倒也是件稀罕事。”
李柳叹了一口气,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:“你能不能别老是一口一个蠢货地喊我爹?再说了,他要是真的蠢,你当年能瞧得上他?能选中他给你当徒弟?”
杨老头撇了撇嘴,一副不大想接这话茬的样子,含糊道:“我就是瞅着他蠢得太扎眼了,才想着收到身边来,好好看看他到底能蠢到哪一步。”
李柳摇摇头,知道跟这老头也掰扯不出什么结果来,便说道:“我说不过你,你先回去吧。”
杨老头目光闪了闪,又朝着李庆云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,然后也不搭话,身形就那么轻轻一晃,便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一般,从原地消失得干干净净,只留下李柳一个人还站在树枝上。
李柳却是连半点犹豫都没有,足尖轻轻一点,身子便从大树上悠悠地飘落下去,稳稳当当落在泥土地上。她理了理衣角,迈着从容的步子朝李庆云那边走了过去。
就在她走过去的时候,另一棵大树上面,稚圭眼看着李二走远了,心里也忍不住生出一股想要往李庆云身边凑的冲动。
可她刚迈出半步,眼角余光就扫到了远处李柳的身影,脚步登时就顿住了。她跟李柳的情况到底不一样,这种时候自己还是别往上凑的好。
而站在她旁边的陈平安,这会子却还沉浸在方才那场交手的余韵里,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。“庆云是真的厉害啊。”陈平安在心里头忍不住感叹。
虽然刚才那场较量,要说精彩吧,其实也算不上多精彩。准确点讲,是结束得太快了。拢共就对了那么几下子,最后挥出去一剑。可那一剑劈出来的威力,实在是让人心里头直发颤。
一剑斩出去,地上就豁开了一道十几丈宽、好几里长的深沟,这种手段在陈平安眼里,那跟神仙施展法术也没什么两样了。要是这样的一剑落在人身上,那还不当场把人斩成一团血雾?
他正这么惊叹着,紧接着又发现了一件让他目瞪口呆的事情——那道被李庆云一剑劈出来的巨大沟壑,这会儿竟然正以肉眼能看得见的速度飞快地愈合着。没过多久,地面就已经恢复得平平整整,跟从来没被剑气划开过似的,看不出半点痕迹。“这……这又是怎么回事!”陈平安一脸茫然,完全想不通。
“是齐先生在用法术呢。”陈母笑着伸出手,轻轻揉了一下陈平安的脑袋。“哦。”陈平安这才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。
就在他点头的功夫,他紧接着就发现,齐静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身旁的树干上。
齐静春低头看向他,温声说道:“小平安,走,跟师兄去散散步。”
虽说寻常人的确瞧不破陈母用神力布下的遮掩,但这地方毕竟是骊珠洞天,齐静春又是坐镇此地的洞天圣人。
只要不是自成一方天地、彻底脱离骊珠洞天管辖的存在,正常情况下,还没谁能躲得过他的感知。更关键的是,陈平安身上带着他亲手给的那枚本命印章。
就算陈母用神力把陈平安的气息藏得再严实,在齐静春的感应里,陈平安也像是黑夜里的一盏灯,亮晃晃的,根本藏不住。这位置,早就被锁得死死的了。“嗯。”陈平安乖乖点了一下头。
就见齐静春对着身前的虚空一脚踏了出去,口中说道:“跟我来。”陈平安扭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陈母,随后也照着样子,一脚踏了出去。
按理说,站在这么高的树干上,他这一脚迈出去,就该直直地摔到地上去,可实际上,他迈出脚之后,脚下却像是踩到了结结实实的平地上一样稳当。这显然又是齐静春使了什么他完全弄不懂的手段。
两人一前一后,就这么踩着虚空一步一步往前走,身影很快就没入了夜色,从陈母的视线里消失了。
对此,陈母脸上并没有什么担忧的神色,反倒是不知不觉地浮起了一抹温柔的笑。她侧过头,看了一眼身边的稚圭,说道:“稚圭姑娘,要不你先跟我回去吧?”“行吧,那我们先回去好了。”稚圭虽然心里并不想这么快就走,她还想等着自家主人一起,但眼下李柳明显是奔着主人去了,看这情形,两人怕是要在一块待上好一阵子。
她这个当侍女的,这种时候确实不好掺和进去。“那我跟庆云说一声。”陈母嫣然一笑,随后便使了个手段,用神念给李庆云传了一道心声过去:“庆云,我先带着稚圭回去了。”
这是她成了水神之后自然而然掌握的本事之一。成了神祇,很多能力都是生来就会的,从你踏入神境的那一刻起,那些神通就像是刻在骨子里一样,不需要谁教,自己就懂了。“嗯,你们先回去吧。”李庆云同样在心里头回了一句。
虽说他以前没用过这种手段,可陈母的心念一搭过来,他便知道该怎么回应了。只要在心里想着要说的内容,便能顺着这条心神联系把话递回去。这就像别人拨通了你的电话,只要两边都不挂断,话费也够,就能一直聊下去。
听到他这么回,陈母又应了一声,随后便带着稚圭,悄无声息地从原地离开了。
另一边,李柳这时候已经走到了李庆云跟前。她上上下下、仔仔细细地打量了李庆云好一阵子,才开口说道:“你这个人,真是一次又一次地给人意外。”“刚刚那一剑,你到底使出了几分力气?”李柳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掩不住的好奇。
“也就是随手劈了一剑罢了。”李庆云笑着说。李柳的眼睛顿时更亮了,追问道:“那你可真有东西啊。照这么说,你要是全力出手,最差也得是上五境的战力了吧?而且一般意义上的上五境,怕已经不是你的对手了,对不对?”
“你一个洞府境,战力居然能横跨五个大境界往上。”“你这洞府,到底开辟到了什么叫人不敢想象的地步?”
不过,她虽然确实十分好奇,倒也不至于真的惊到失态。在她活过的这漫长到无法计数的岁月里,曾经诞生过的绝世天才实在太多了。
有人仅仅靠着在下五境时对经脉根骨的极致打磨,就已经能够匹敌仙人境界的高手。
而在那些人当中,最值得一提的,是一个姓柳的修士。如今下五境里的“炼筋”这一关之所以被称为“柳筋”,就是因为这位柳姓修士单凭着对筋脉的修炼,便铸就了一具无上仙身,战力远远凌驾于寻常的上五境修士之上。那才真叫一个前无古人、后无来者。
如今李庆云把洞府也开辟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程度,拥有了上五境级别的战力,虽然同样让人惊叹,可要真拿来比较的话,在李柳看来,就李庆云目前显露的这些来看,跟那位柳修士当年闹出的动静相比,震撼程度还是要小上不少的。
当然,这也仅仅只是从李庆云眼下展示出来的实力来判断。毕竟,她还没亲眼见过李庆云把全部本事都亮出来。
李庆云笑了笑,说道:“反正比普通修士强上很多很多就是了。”
李柳白了他一眼,嗔道:“你这话说了跟没说一个样。”“我是真想彻彻底底看一看,你的战斗力到底有多强。”“你真想看?”“嗯!想看!”
“那……要不要我稍微给你展示一下?”“哦?这个还能展示的?”
李柳一下子来了兴致。“当然没问题。”李庆云说着,轻轻念了一声:“十五。”
就见那柄已经被他收起来的十五,又重新出现在了他面前,并且凭空涨大,被他一把稳稳地攥在了手里。剑柄入手的瞬间,李庆云便对着面前的虚空一剑劈了下去。剑锋才刚刚劈出,天地便骤然变色。剑道规则像潮水一般从他周身涌现,一条浩浩荡荡的剑道长河也凭空显化,将他整个人都沐浴在凛冽的剑光之中。
与此同时,整片天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骊珠洞天里剥离了出去,已经跟骊珠洞天不在同一个维度了。
紧接着,青色的雷霆从虚空中喷涌而出,铺天盖地,顷刻间就遮蔽了方圆数百里的天空,把这百里之地彻底变成了一片雷霆翻涌的汪洋。那一道道雷霆,每一道都散发着叫人灵魂战栗的恐怖气息。李柳见到这般景象,哪怕是她的见多识广,身子也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。
“这……这是何等神雷!”就在她震惊的当口,那漫天的雷霆已经轰然砸落到了地面上。方圆百里的土地瞬间被夷为平地,所有的草木、生灵,都在雷光中尽数化为齑粉。
不过,因为这片空间已经不在原本的维度了,所以这一切都只是一种近乎真实的投射,是虚幻的影像。
现实当中,那方圆百里的山川草木仍旧完好无损地待在那里。可这攻击的威力,却绝对是实打实,半点水分都没有的。
“就你劈出的这等神雷,仙人境以下,谁碰谁死,绝无幸理。就算是仙人境,要是被这雷霆给罩住了,手头没有几件厉害的法宝和保命手段,也一定会死在这片雷海里头。哪怕是飞升境的大修士,也绝对不敢让自己被这雷霆沾上哪怕一下。”
李柳深吸一口气,用一种无比感慨的目光看着李庆云,继续说道:“也就是说,你这家伙,如今才八岁,能发挥出来的战力,竟然至少都达到了十一境,很可能已经是十二境以上,甚至摸到十三境的门槛了。”
尽管她已经一再地在心里拔高对李庆云实力的估量,可说实在的,她也没想到李庆云竟然有可能已经是十三境的存在了。
虽说十三境只是她从眼前攻击威能做出的理论推测,单从攻击的强度来看,十二境是更符合实际情况的境界。可即便是十二境,也足够让人瞠目结舌了。
这世上有多少人,终其一生都摸不到上五境里玉璞境的门槛,就更别提达到十二境的仙人境界了。更何况,如今的李庆云才只有八岁啊。
而且,李庆云口口声声说是给她展现实力,可谁知道这一剑究竟是不是他压箱底的最强一击?如果这一剑依然不是他的巅峰状态,那么说他战力堪比十三境,也绝对算不上过分。
这真的有些吓人了。毕竟,就连她这个上古五大至高神之一的水神转世,在现在这个年纪,实力也远远没有恢复到十二境。
更何况,如今的骊珠洞天还处于被重重封印的状态,在这里,普通人想要修炼本来就是一件千难万难的事情。
她是真的想不明白,李庆云到底是怎么修炼到这种地步的。这让她忍不住又一次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李庆云,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探究:“你不会也是哪个神灵转世吧?”“可天庭里排得上号的顶尖战力,翻来覆去也就那么几个。”
“你这样子,明显跟他们对不上号啊。”“难不成,你是披甲者?或者是共主?总不能是执剑者转世吧?可执剑者是女的呀,轮回转世也不可能把性别都给改了。”“而且,最要紧的是,我在你身上感受不到半点神性的气息。”“难道……你是比我们更加久远的古神转世?”
虽然世人都说她们是这世界孕育出来的第一批神灵,可实际上,根据某些古老存在的猜测,这个世界是在不停地轮回的。
每隔一段漫长到无法衡量的时间,天地就会走向毁灭,然后重新组合,开启新的纪元。
只不过这周期实在太长太长了,长到哪怕是神灵,也未必能亲眼见证一次世界的生灭。
就像那传说中的末法时代一样,虽然一直没有真正降临,可事实上,不只是道门如今有人推测过这种可能性,就算是她们这些神灵,也曾在漫长的岁月里,琢磨过这个问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