圣皮埃尔村的入口处,八辆警车横七竖八地堵死了整条盘山公路。
刺耳的警笛声在山谷里来回激荡,把树梢上的积雪震得簌簌往下掉。
国家宪兵队上尉杜邦推开车门,一脚踩进没过脚踝的雪窝里,顺手拉开了腰间的枪套卡扣。
“把车全横过来!组成两道防线!”
杜邦冲着身后刚下车的十几个年轻警员大吼。
“后备箱里的防暴盾牌、破胎器,全拿出来铺在路中间!动作快!”
一名刚从警校毕业不久的实习警员哆嗦着从后备箱拽出防弹衣,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,牙齿冻得直打颤。
“头儿,省厅到底发什么疯?这鸟不拉屎的破村子,连家便利店都没有,极端恐怖分子跑这儿来干嘛?抢老太太的养老金吗?”
“少废话!”
杜邦一把拍掉实习警员手里的半截香烟,替他把防弹衣的魔术贴按紧。
“内政部长亲自签署的最高级别红色指令!你管他来的是什么人,把枪端稳了!”
嘴上虽然骂得凶,杜邦心里其实也一直在犯嘀咕。
他在阿尔卑斯山脚下当了十五年片警,平时最大的案子就是帮村民找走丢的奶牛,或者处理醉汉打架。
五分钟前,车载电台突然被强制接管,省厅最高长官在频道里咆哮着让他们死守圣皮埃尔村,甚至连求援和回拨的信号都被单方面切断了。
他掏出自己的私人手机看了一眼。
屏幕左上角原本满格的信号,此刻变成了一个刺眼的红叉。
连GPS定位都彻底失效了。
情况不对劲。
杜邦从车里拎出一把雷明顿泵动式霰弹枪,咔嚓一声推弹上膛。
就在这时,村子里面的石板路上,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猎犬的狂吠。
十几个裹着厚重羊毛大衣的村民,手里拎着双管猎枪、伐木斧甚至干草叉,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村口跑了过来。
跑在最前面的,是村长老皮埃尔。
老头子今年快七十了,头发胡子全白,手里却稳稳端着一把保养得极好的老式温彻斯特步枪。
“杜邦!出什么事了?!”
老皮埃尔停在警车构建的封锁线内侧,喘着粗气,喷出一大团白雾。
“你们把警笛拉得震天响,全村的狗都在叫!手机也没信号了,连电视机都全是雪花!”
杜邦脸色一变,赶紧带着两个警员迎上去,伸手拦住激动的老头。
“皮埃尔大叔,你们怎么全出来了?快回去!我刚收到紧急通报,有一伙携带重武器的武装分子正顺着山路往村里摸,你们留在这儿太危险了!”
“武装分子?”
老皮埃尔愣了一下,紧接着把脖子一梗,手里的步枪往雪地上一杵。
“放他娘的狗臭屁!老子在圣皮埃尔村活了一辈子,二战那会儿德国人的山地师都没敢进我们村抢粮食,哪来的杂碎敢跑这儿撒野!”
跟在老皮埃尔身后的铁匠巴尔,更是直接把双管猎枪架在了警车引擎盖上,往地上吐了口唾沫。
“杜邦,你就别撵我们走了。进出村子就这一条路,你们这二十来号人,手里全是打鸟的小手枪,真要是来了一群悍匪,你们顶得住吗?”
“就是!我们从小在雪山里打野猪,枪法比你们警局那帮新兵蛋子准多了!”
“老婆孩子都在后头的石头房子里躲着呢,我们要是缩头当乌龟,万一让匪徒冲进去怎么办?”
几个上了年纪的老猎户纷纷拉动枪栓,把装满独头铅弹的猎枪顶上肩头,顺着警车的缝隙往外瞄。
杜邦看着这群倔得跟山羊一样的老头子,急得脑门冒汗。
“大叔,这不是闹着玩的!对方很可能有军用制式武器……”
“有大炮老子也不走!”
老皮埃尔直接推开杜邦伸过来的手,一屁股坐在警车后保险杠上,从兜里摸出几个黄铜子弹按进弹仓。
“这里是我们的家。你们警察拿薪水办事,我们老头子拼命护窝,谁也别碍着谁!”
杜邦张了张嘴,看着老皮埃尔那张满是褶子却寸步不让的老脸,最后只能重重叹了口气。
“行!但你们必须缩在第二排警车后面!没有我的命令,谁也不准露头!”
杜邦转过身,重新回到第一道防线,半蹲在防暴盾牌后面,举起望远镜朝着盘山公路的上方看去。
漫天大雪。
公路两旁是茂密的冷杉林,树枝被积雪压得弯下了腰。
狂风卷着雪沫子呼啸而过,除了风声,整座大山安静得吓人。
一分钟过去了。
三分钟过去了。
别说武装分子的车队,连只野兔的影子都没见着。
刚才那个紧张得发抖的实习警员,握着手枪的手心全是冷汗,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。
“头儿,会不会是情报搞错了?这鬼天气,山上的积雪都快半米深了,车子根本开不下来啊。”
杜邦没有放望远镜,眉头却越拧越紧。
太安静了。
往常这个时候,冷杉林里总会有松鼠或者山雀活动的动静。
可现在,整片林子死气沉沉,连老猎户们牵过来的那几条平时凶悍无比的猎猪犬,此刻全都夹紧了尾巴,趴在雪地里呜咽着往后缩,怎么拽都不肯往前走半步。
“不对劲……”
老皮埃尔也察觉到了异常,站起身,端着步枪看向公路侧上方的陡峭山坡。
“狗闻到味儿了。山上肯定有东西下来了,而且不是走公路,是直接从林子里穿下来的!”
话音未落。
轰!
距离村口不到一百米的冷杉林里,一棵需要两人合抱的粗壮冷杉,突然毫无征兆地从中段折断!
木屑混着漫天积雪轰然炸开,粗大的树干砸在盘山公路上,震得地面都跟着颤了三颤。
“什么东西?!”
“准备战斗!快隐蔽!”
杜邦魂都快吓飞了,扯着嗓子发出一声咆哮。
二十多名警员和十几个村民同时举起枪,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那片烟尘四起的雪林。
呼——
一阵刺鼻的血腥味,顺着山风猛地灌进了所有人的鼻腔。
紧接着,一道黑影从断裂的树冠后面高高跃起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