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皇上！”
“父皇母妃！”
“师父！”
几道振奋人心的高呼同时响起。
所有人都未料到，竟会看到皇帝、柔妃，与宋青妩的师父同时出现在此地。
面上皆是一派惊喜振奋之色。
唯有谢震霄脸上，霎时拢上一层惊惶崩溃。
“父...父皇，您醒了？”
谢震霄强自镇定下来，瞬间装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态，向皇帝谢玄昭恶人先告状。
“父皇，是谢璟宸向您下的毒！
他还带领身后的那些乱臣贼子攻破皇宫，妄图弑君夺位！
父皇，您这就下令杀了他！”
而谢玄昭仅是面容冷肃地望着他，眼中是一片晦暗的失望与决绝。
“方才是青妩用解药救了朕。她已将一切都告诉了朕。
霄儿，事到如今，你还不知悔改吗？”
谢震霄脑中登时如惊雷炸响。
原来宋青妩出现在咸和宫，为的是向皇帝送解药！
谢震霄耳畔一片轰鸣，眼前金光乱闪，持剑的手都在抖。
他的十万大军被留在了蒙国。
亲兵与金吾卫方才都被龙武军与谢璟宸的人手斩杀殆尽。
朝中的文臣也都抛弃他，转投谢璟宸而去。
他如今还有什么...
谢震霄的身形晃了晃，险些站立不稳。
不过瞬时，他感觉自己臂弯里还有什么。
谢震霄低下头望去...
是宋青妩！
宋青妩还在他手上！
意识到此，谢震霄猛然收紧手臂，又将手中的剑刃往宋青妩脖颈送了几分。
宋青妩不禁倒吸一口冷气，生怕自己稍稍放松，就会被利刃划破喉咙。
谢璟宸等人惊惶的呼喊也在同时响起。
“住手！”
“别动！”
“放了妩妩，我留你一命！”
谢震霄红着眼，凉薄而颓丧地望着那一张张他曾经不屑一顾的脸，忽然笑了起来。
“呵呵呵谢璟宸，你以为事已至此，我还想要这条命吗？
留着我这条命让天下人唾骂，你好坐稳你的储君之位是吗？
我偏不！”
愤然怒吼之后，谢震霄缓慢低下头，望向被挟持在他胸前的宋青妩。
没成想，在他此生的最后时刻，会是这个女人陪他走最后一程。
他深深低下头，在宋青妩耳侧落下一个颤抖而滚烫的吻，用低沉浑厚的嗓音颤声道：
“宋青妩，这是你欠我的，就罚你陪我一起下地狱——”
在最后几个字喊出的瞬间，谢震霄手腕微动，向宋青妩脖颈上划去。
立在他们对面的谢璟宸，顿时目眦极瞪，持剑向谢震霄跨步而去，却是已然来不及。
周遭的一群人也同样面容惶急地赶上前去。
但唯有离谢震霄最近，且早已被他忽略的一人，从侧后方猛地朝他扑了上去，抱住他的右臂，阻止了他挥剑的动作。
谢震霄动作一顿，侧头望去，抱住他手臂之人，竟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调香师沈砚尘。
就在他稍稍分神的这一瞬，宋青妩使出全身力气推开谢震霄的手，果断向着面前的谢璟宸飞扑而去！
谢震霄迅速回神，调转剑尖向宋青妩后背刺去。
那侧光的剑尖，犹如黑色剧毒的蛇头，蜿蜒着、抖动着，吐着蛇信，向宋青妩背心钻去。
众人皆遽然变色，齐扑而上。
一错不错看着那剑尖，最终全然没入了一个人的后背。
“哧——”
“哧——”
两道利刃破胸之声，几乎同时响起。
望见眼前的一幕，在场的所有人不由齐齐倒吸一口气。
但见谢震霄的巨剑，从背后刺入了沈砚尘的胸口。
而谢震霄自己，也被人从身后一剑穿膛而过。
那个最终取得谢震霄性命之人，是他曾在战场上瞧不起的“黄口小儿”，尔朱武烈。
宋青妩将将扑落进谢璟宸温暖坚实的怀抱，听到这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。
恍然回首，便见沈砚尘颔首战栗着地立在她身后。
滴着鲜血的剑尖，从左侧心口的位置穿刺而出。
洗得发白的青衫上，徐徐绽开一朵鲜红的血花……
“沈砚尘！”
惊恐的尖叫自宋青妩唇齿间溢出。
谢震霄拔出巨剑，壮硕如小山的身躯，轰然跌倒在地。
沈砚尘的身形也晃了晃，宋青妩与谢璟宸忙不迭起身一左一右扶住他。
“沈砚尘你怎么样？我这就命人去请太医！”
沈砚尘的神情依然如往常那般沉静清淡，面上的血色却在一点点褪去。
他仅略略蹙了蹙眉，一手捂住胸口，向他们摇摇头，“没事...”
他的嗓音低哑，似在压抑着什么。
众人此时才将目光投向倒地奄奄一息的谢震霄。
只见他颓然倒在地上，嘴角淌着鲜血，整个人瞧着疲惫虚弱不已。
尔朱武烈收起剑，面容冷肃，下颚紧绷，垂着眸子凛然注视着他。
“谢震霄，你率军攻破我大都城门，斩杀我蒙国数万将士的时候，可有想过会有如今这一幕。”
闻言，谢震霄的唇边，忽而扬起一抹淡淡的弧度，挟着嘲讽、无奈，与凄凉。
“自古成王败寇...何须多言.....
但谢璟宸...输给你...我不甘心.....”
说着，谢震霄眼瞳微转，鄙夷地望向谢璟宸。
谢璟宸却仅是冷冷地眯了眯眼。
“事到如今，你不甘心又如何？
带着你的不甘，下辈子再来与我一决高下！”
话毕，谢璟宸又手腕一转，向他心口捅了一剑。
这一剑，是为宋青妩报仇。
谢震霄霎时双目圆瞪，发出一道痛苦而低沉的呜咽。
片刻后，睁着那双满是血丝与不甘的眼睛，缓缓倒在了血泊之中。
在场众人不约而同长长呼出一口气。
这位残暴凶戾，搅得召蒙两国不得安宁的皇子，终于死了。
未来，召蒙两国终于能迎来和平安定的新日子。
可众人这一口长气还未舒完，方才中了一剑的沈砚尘，却身子一颤，突然向地上倒去。
前院内又齐齐响起一片猝然惊呼。
搀扶着他的宋谢两人急忙去捞，却被他一同带倒在地。
谢璟宸奋力托起他的脖颈，让沈砚尘靠在他的肩臂上，同时向一旁厉声急吼：“快去请太医！”
宋青妩则惶乱地蹲在他身前，用颤抖的手指，死死压住沈砚尘胸口那处伤口。
猩红着眼道：“砚尘你坚持住，太医稍后就到！”
沈砚尘却忽然抬手按住了她的手背，轻轻摇了摇头。
“不必了…来不及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