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火慢卤。
时间差不多了，陈卫东掀开锅盖，一股热气扑面而来。
猪头肉在卤水里泡得油光发亮，筷子一戳就能戳透，猪蹄炖得软烂，胶质都煮出来了，猪耳朵卷着边，颜色红亮。
他夹起一块猪头肉尝了尝，肥而不腻，瘦而不柴，卤味渗进了每一丝肉里。
行了，这味道没问题。
陈卫东关了火，把卤好的肉一样样捞出来摆在盘子里，准备晾凉了再装袋。
就在这时候，院门被推开。
陈卫东回头看了一眼，周晓娟踩着碎步走进灶房，鼻子抽了抽，两只眼睛直勾勾盯着案板上那一大盆卤肉。
“哎呀，好香啊，卫东你卤这么多肉干什么？”
她凑近了两步，眼珠子在那堆猪头肉和猪蹄上转来转去，“我家正想着吃这一口呢，你这卤得也太香了吧。”
陈卫东手里的筷子停住了，转过身看着周晓娟。
她那副眼巴巴的样子，意思已经明白得不能再明白了。
想要东西就直说呗，还绕什么弯子。
要是以前，自己肯定巴不得把整盆都送到周家去，讨好还来不及呢。
现在？
恶心。
“想吃就自己去买呗。”陈卫东语气平淡，可一点面子没给留。
周晓娟脸上的笑僵了一下，但还是努力维持着那副甜兮兮的表情，“这不你做了这么多嘛，我就想着尝尝你的手艺。”
她说着又往前凑了半步，伸手就要去夹盘子里的猪蹄。
陈卫东一把把盘子端起来，避开了她的手，“我做多少关你什么事？”
他连看都不看周晓娟，把盘子放到灶台最里面，背对着她开始收拾案板。
周晓娟的笑彻底挂不住了，脸色一下变了。
“卫东你什么意思？”
陈卫东把抹布往水盆里一扔，转过身直视着周晓娟。
“意思就是跟你不熟，以后别来我家了，我家的东西也不会再给你。”
周晓娟整个人都愣住了，没想到陈卫东会说得这么直接，这么不留情面。
原本以为陈卫东就是装装而已，心里肯定放不下自己。
可现在看来，这家伙是真的变了。
一想到自己今天来的目的，周晓娟深吸了一口气，把心里的火气压下去，脸上又挤出了笑容。
“卫东你还生气呢，我家已经答应了，你出三千彩礼，就让我嫁给你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特意放柔了声音，以为这样就能让陈卫东回心转意。
陈卫东听到这话，笑得满脸讽刺，“知道我赚钱了，惦记上我的钱了是吧，你值三千块钱吗？”
他这话说得毫不客气，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周晓娟心上。
周晓娟脸色涨红，再也装不下去了，“我怎么就惦记你的钱了，吴霞家还问你要五千彩礼呢！”
凭什么吴霞就能要五千，自己三千还被嫌弃？
陈卫东的眼神冷下来了。
“那是我自愿给的，人家值五千块钱彩礼，而你不值三千，倒贴我都不要。”
他说完这话，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布袋子，开始往里装卤肉。
周晓娟气得浑身发抖，声音都劈了。
“我咋就不值了，吴霞哪里比我强？她除了长得好看点还有什么！”
陈卫东手上的动作没停，头也不回。
“人家比你好看，没你那么多心眼，我追你的时候你给我摆架子，现在想嫁我了，晚了。”
他把猪头肉、猪蹄、猪耳朵全装进袋子里，系紧了口子，扛着就往外走。
周晓娟追到院门口，气得跳起来。
“不就走了狗屎运，跟着陈大海赚了几个钱吗，你神气什么，搞得我多稀罕嫁给你似的！”
“我能找到比你强一千倍的！你给我等着！”
陈卫东骑上自行车，连头都没回，蹬着车往刘家村方向去了。
周晓娟站在院门口，胸口剧烈起伏着，气得眼眶都红了。
她在原地跺了好几脚，狠狠啐了一口。
“不就是赚了几个钱吗，有什么了不起的，我偏要嫁个更好的气死你！”
她转身就往陈大山家跑，脚步急得差点绊倒。
……
陈大山家。
周晓燕正坐在院子里择菜，看见周晓娟气鼓鼓地冲进来，眉头一皱。
“怎么了？”
周晓娟一屁股坐在石凳上，喘着粗气。
“姐，我要嫁给张云飞，气死陈卫东！”
周晓燕手里的菜叶子掉了一地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要嫁给张云飞！”周晓娟咬着牙重复了一遍，声音里带着股狠劲。
“刚才陈卫东那个王八蛋，说我不值三千块彩礼，倒贴他都不要！我就要嫁个更好的给他看看，让他后悔去吧！”
陈大山从屋里走出来，听见这话，脸上露出无语的表情。
“你想嫁有什么用，人家看不上你啊。”
他这话说得很直接，周晓娟听了脸色更难看了。
“那也比陈卫东强！张云飞好歹是城里人，他爸是天海楼经理，就算他嫌我长得不好看，但只要我嫁过去，以后你们跟天海楼打交道也方便不是吗？”
周晓燕听到这话，眼珠子转了两圈，站起来，把陈大山拉到一边，压低声音说话。
“大山，我有个主意。”
陈大山看着她，等她往下说。
“要不明天你再把张云飞约来，生米煮成熟饭，张云飞不娶也得娶。”
周晓燕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闪着光，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。
陈大山脸色一变，往后退了半步，“那不行，这事要是办砸了，把张家得罪死了怎么办？”
周晓燕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。
“生米煮成熟饭你还怕什么？到时候问张家要五千块钱彩礼，咱们收了，张云飞敢不娶？”
“他爸张富林在天海楼那么大的脸面，这种事传出去他们丢得起人吗？”
她越说越兴奋，抓着陈大山的胳膊用力晃了晃。
“再说了，晓娟嫁过去了，以后你的渔具店跟天海楼的生意不就通了吗？”
“码头那些散户的海货都走你手里，中间赚的差价，比你现在赚得多多了！”
陈大山听到这话，眼睛一下亮了。
对啊，五千彩礼，加上以后跟天海楼的长期生意往来，这笔账怎么算都划得来。
至于张云飞愿不愿意？
那有什么关系？
生米煮成熟饭了，他能怎么办？
陈大山咬了咬牙，点了点头。
“干了。”
周晓娟坐在旁边，听见这话，脸上露出了报复般的笑容，“那就这么定了，明天我一定让张云飞后悔看不起我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