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窥春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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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章 扯虎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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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薇宁再次冲着他施了一礼:“方才累及您受伤,民女十分过意不去,只是我为女儿家,不得随意出门请大夫,这一点诊金,还请您务必收下。” 她借由诊金之名,拿了打赏的荷包出来,双手奉上。 吕公公打量着她,是个蕙质兰心的,只不过,心思也多到玲珑。 “劳烦姑娘,咱家这点伤不妨碍的,倒是劳动你跑一趟。” 吕公公婉拒,方薇宁只道:“不妨碍的,民女也要替舅母给您道个歉,她身在病中,故而思虑不周,还请您多多见谅。” 吕公公颔首:“咱家只是一个奴婢,自然不敢与主子们计较。” 他将自己的位置放得低,但这满京城却没谁敢真的小瞧了他。 说着,吕公公又问:“姑娘可还有事?” 这就是要走了。 方薇宁这才道:“还有一桩事儿……” 吕公公就知道,这是要入正题了。 他不动声色,心中思索,未出阁的姑娘打扮,应是永乐侯公子未过门的那位,只是与未来婆母不睦。 看方才的情形,在家里的处境有些艰难,不过人倒是通透。 她想如何? 下一瞬,他便听到方薇宁说:“民女听说,今夏多雨,豫南又起水患,所以,民女想捐白银百万两,以助百姓。虽是绵薄之力,若能解几户灾情之急,也是民女的福报了。” 一百万两。 听到这个数字,饶是吕公公,也不由得目露震惊。 去岁江南富庶之地,收上来的盐税也不过二百多万两。 那可是皇帝最大的钱袋子! 而方薇宁,竟然一张口就能给这么多? 他打量着方薇宁,没有立刻应承欢喜,而是问:“姑娘大义,敢问所求为何?” 凭着这一笔银子,便是她想给自己求一个诰命,皇帝也是会同意的。 毕竟如今国库空虚,皇帝为了水患连声哀叹,甚至动了抄个权贵家底,来补窟窿的念头。 一个虚名,换实打实的银子。 划算。 但方薇宁摇了摇头,而是目光坚定:“民女别无所求。” 她轻声道:“民女虽只是闺阁女流,却也知道同袍互助的道理。何况,我出身越州,年幼时,曾听我父亲提起,说彼时越州水患接时疫,十室九空。” “我祖母为护幼子,被水冲走;我阿翁为救人,被断石砸中;唯有我父一人,在冻饿而亡之前,得遇朝廷赈灾。” “赈灾之人,便是彼时的四皇子,当今圣上!” 方薇宁泪水涟涟,一字一顿:“我父活着时,多有感慨,当今圣上乃是明君天子,百姓得他庇佑,才有今日之盛世!” “我虽父母早亡,却也知君恩如水,哺育百姓。如今虽只有绵薄之力,哪怕杯水车薪,也想替君上分忧。” 方薇宁说到此处,再次施了一礼:“所以,方薇宁别无所求,只求圣上宽心,也算替我父偿还这份恩情,让他在九泉之下,得以瞑目安息。” 吕公公没有立刻说话,而是深深地看了一眼方薇宁。 片刻之后,冲着方薇宁还了一礼:“方家门风清正,方小姐亦是至纯至善。” 他道:“姑娘的这份孝心,咱家必然替您带到御前。” 方薇宁一颗心终于落了下来。 她偏身,避开了吕公公的礼,沉静道:“多谢公公。” 因着天色不早,吕公公也不跟她多寒暄,只接了方薇宁递过来的红木盒子。 盒子虽然古朴,但里面的价值却是亮眼。 整整齐齐的票册,从旧到新,分别存在几家钱庄。 方薇宁道:“另有一些银钱存放在别庄,只是太过招眼,届时还请公公派可信之人与我一同前去取了,方可安心。” 吕公公了然。 不是招眼,怕是这部分钱,她自己不敢动。 所以要借势。 他颔首:“好。” 与方薇宁约定好,吕公公这才走了。 待得人走后,方薇宁注视着他的背影,直到绕过垂花门,再也不见。 她这才收回了目光,只是一颗心里,石头终于落了地。 今日方薇宁的目的,从始至终都不是为了给姚氏请太医。 而是要借姚氏“病重”的由头。 永乐侯府虽然这两代落魄,早年也是曾立下军功的,如今府上要出丧事,皇帝不会坐视不理。 所以,他一定会派内侍前来探望。 不论是谁,都能让方薇宁名正言顺的提及捐赠银钱的事儿。 前世,永乐侯府毁她名声,害她父母,为的便是方家财富。 那时虽然周景行护住了她,更帮她要回了家产,可是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。 而今生,她要先一步。 百万豪富换一道皇帝的庇佑,这很值得。 门风清正,至纯至善。 只这八个字,就足以定下方家的名声,以及她未来的命。 今生,她要站在日光清照处,看侯府满门跌入尘埃泥淖! …… 方薇宁整理了情绪,这才重新回了老夫人院子里。 林太医才命人熬了药,要进门时,瞧见了她,点头示意。 “方姑娘。” 方薇宁应声:“舅母的身体可有要紧?” 林太医摇头:“虽然一时急火攻心,到底底子好,身强体健,故而吃两副药便可。” 他说话时,脚步顿了顿:“只是如今盛夏天热,老夫人房中沉香太重,不利恢复,老夫已经命人灭了香,这几日也都不许用香。” 方薇宁眼神一闪。 而后,冲着他施了一礼:“劳烦太医费心。” 林太医道:“应当的。” 目光又落在方薇宁的腰间配饰上。 旁人也许不认得,太医院的人却几乎都认得。 那一枚玉佩上,刻了一个小小的缠枝纹。 那是北镇抚司指挥史周景行的私人物品。 他只看了一眼,就收回目光,先行进门。 方薇宁指尖藏在袖子里,悄然捏碎一味无色无味的丸药,随着走动的步伐,粉末落在吉祥缸中。 一尾鱼游走而过,溅起层层水波,又消散无形。 她目不斜视,手指摩挲了一下玉佩。 这是刚才脱外袍的时候,她从周景行外袍上顺来的。 她要借姚氏生事,就得让姚氏失控,方家便是以调香起家,这一点并不难。 难的是,这事儿瞒不过太医。 所以,她用周景行扯了虎皮。 看到这玉佩,太医院的人不想触霉头,就不会拆穿她。 果然。 方薇宁做的顺手,眼下随着人一起进了门,还能做出一副乖巧怯懦的模样,问:“舅母可醒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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