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里除了所长和孙工，还坐着两个陌生人。
一个五十来岁，穿深灰色中山装，手边放着一本厚厚的会议记录。另一个年轻些，胸前别着工作证，正翻临州送回来的项目材料。
林秀禾进门，所长指了指空位。
“坐。”
她刚坐下，年长男人就问：
“你就是林秀禾？”
“是。”
“临州日用品厂那个项目，你跟的？”
“前期去了一趟，后面是厂里自己做。”
男人点头。
“第一批五十三台已经交了，后来又加了一百台。”
“东河也跟着接了。”
“价格最后没往下压。”
“这些都是你提的？”
林秀禾想了想。
“不是我一个人。”
“分批交货是我先提的，后面的数是厂里自己算的。”
“价格那次，我只是让他们先问问买的人怎么想。”
男人抬头。
“为什么想到去问买的人？”
“厂里自己也不知道该不该降。”
“南华便宜，他们就急着往下跟。”
“可东西不一样。”
“那总得先问问，花钱的人到底认什么。”
孙工在旁边笑了一下。
“她最近往下面跑得多，回来以后问的问题也变了。”
年长男人问：
“以前先问什么？”
林秀禾也笑。
“先问哪里坏了。”
“现在呢？”
“先看他们最急的是什么。”
男人把材料合上。
“今天不是专门来听你说临州的。”
他把旁边三份材料推过去。
“省里这两年收到不少地方小厂的申请。”
“有的确实需要研究所出人。”
“有的东西已经能做，就是卡在别的地方。”
“人手有限，不可能每一家都派项目组。”
林秀禾翻开第一份。
又看了第二份、第三份。
一份技术问题多，但没有明确交货时间。
一份东西已经有人订，半个月内就要第一批。
剩下一份也有订单，不过时间还宽。
她把第二份抽出来。
“这个我想先看。”
年长男人问：
“为什么？”
“半个月后就要货。”
“东西也已经有人买。”
“如果问题不大，去一趟就能让地方自己往下做，没必要拖。”
“另外两个呢？”
“这个先让他们把资料补齐。”
林秀禾指了指第一份。
“另一个还有一个多月，可以往后排。”
所长问：
“你现在挑项目，先看交货日？”
“也不能只看这个。”
林秀禾把三份材料重新叠好。
“可要是两件事都能做，一个再晚几天就可能没了，另一个晚点也还在，我肯定先看前面那个。”
年长男人听完，拿笔在本子上记了一行。
随后看向所长。
“那就让她先试。”
所长点头。
男人重新看向林秀禾。
“以后省里转过来的这类小项目，先给你过一遍。”
林秀禾手里的材料停在桌边。
“我先看？”
“对。”
“不是让你全接。”
“你先判断哪些真急，哪些地方自己能做，哪些必须研究所出人。”
“有必要再往下派。”
所长问：
“有问题吗？”
“我手里的省项目照做？”
“照做。”
“这边先看材料，有必要才跑。”
林秀禾点头。
“行。”
男人把刚才那三份材料推回去。
“那就从这三个开始。”
“你刚才挑的第二个，准备什么时候去？”
林秀禾看了眼材料上的日期。
“明天。”
男人笑了。
“这么快？”
“半个月看着长，真出点岔子就不长了。”
“行。”
“那等你回来给个判断。”
会议散得很快。
林秀禾抱着三份材料回办公室。
同事看见她进门，马上凑过来。
“省里找你干什么？”
“给了几个项目。”
“又要往外跑？”
“先看。”
“看什么？”
林秀禾把三份材料放到桌上。
“看哪个值得先做。”
同事停下手里的活。
“这不是以前孙工他们先看的？”
“现在让我试试。”
对方盯着她看了两秒，笑起来。
“林工，你这是又往前走了一步。”
“先别说这个。”
林秀禾已经翻开第二份材料。
“明天还得出去。”
照片上是一件很普通的日用品。
价格不高。
订单也不算大。
右下角却有一行红笔：
首批交货：十五天。
她拿铅笔把这行圈起来。
桌上的电话正好响了。
同事顺手接起。
刚听两句，就把听筒递给她。
“找你的。”
林秀禾接过来。
“喂？”
电话那边是个陌生男人。
语速很快。
“林工吗？”
“我是。”
“省里是不是把我们厂的材料转给你了？”
“刚拿到。”
“你看过没有？”
“正在看。”
对方明显松了口气。
“那就好。”
“我们这边今天又来了一张订单。”
林秀禾拿起笔。
“时间变了？”
“变了。”
“原来还有半个月。”
“现在对方说，十天后拿不到第一批，就换别家。”
林秀禾低头看向刚圈出来的那一行。
十五天。
她在旁边写下一个新的数字。
十天。
电话那边继续问：
“林工。”
“你明天真能来吗？”
“能。”
她把材料合上。
“我明早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