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没批，你带回来干什么？”
所长把那张电话记录放回桌上。
林秀禾拉开椅子坐下。
“昨天临州那边刚定下分批交货，隔壁县的供销公司听说以后找过来的。”
“做什么？”
林秀禾把产品和数量说了一遍。
孙工翻了翻记录。
“量不大。”
“是不大。”
“技术上难吗？”
“不难。”
所长听到这里，反倒摇了头。
“那就更不能为了这个临时调人。”
他指了指桌上的另外两份材料。
“省里的项目已经排下来了，机械厂那边也等了半个月。”
“所里能出去的人就这么几个。”
林秀禾看着那张电话记录。
“如果不派人呢？”
所长抬头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现有资料给地方厂，让他们先做。”
“我们只帮着把前面的关键问题看一遍。”
会议桌边几个人都看向她。
林秀禾继续道：
“他们要的量不大，也不一定非要研究所全程跟。”
“要是地方厂自己能接，至少不用一直等。”
孙工先问：
“谁帮他们看？”
“材料送来以后，我先看。”
“你手里的项目呢？”
林秀禾停了停。
所长把话接过去。
“这就是问题。”
“每件事单独拿出来，看着都占不了多少时间。”
“这个看半天，那个帮一把，再来两个电话，一天就过去了。”
他说得有道理。
省里的项目已经定下来。
机械厂也有人等着。
研究所现在腾不出更多人。
林秀禾问：
“那让他们先送材料？”
“可以。”
“按程序报上来。”
所长在记录旁边写了两个字。
待报。
“项目组看完再定。”
林秀禾把纸拿回来。
“行。”
会议继续。
省里的项目照原计划推进。
机械厂那边仍由原来的项目组负责。
至于这家供销公司，暂时只留下两个字。
待报。
散会以后，孙工端着搪瓷杯站在桌边。
“还惦记？”
林秀禾把本子合上。
“有点可惜。”
“材料都还没送来。”
“可他们等得急。”
孙工笑了。
“你现在下面跑多了，看见谁急都想搭把手。”
林秀禾也笑。
“以前没碰这么多。”
“以后还多着呢。”
孙工拧上杯盖。
“所里就这么几个人。”
“哪个电话都往自己身上揽，你早晚忙不过来。”
这句话林秀禾没反驳。
她把电话记录夹回项目本。
下午三点，临州来了电话。
陈科长的声音隔着听筒都压不住喜气。
“林工，第一批送出去了！”
“多少？”
“五十三台。”
比原来报的还多两台。
“安县收了？”
“收了。”
“钱采购亲自点的数，明天就先铺县城两个点。”
陈科长笑得痛快。
“东河那边也来催第二批了。”
“王厂长让我一定跟你报一声。”
“这单算真保住了。”
林秀禾也笑起来。
“第一批交了，后面的更得跟上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王厂长现在一天问三遍，生怕再出岔子。”
电话挂断以后，旁边同事听见了。
“临州那张单真留下了？”
“留下了。”
“行啊，这趟没白跑。”
林秀禾把电话记录收回桌上。
“他们自己把货交出来了。”
话这么说，她心情还是跟着好了不少。
前几天那场折腾，总算有了结果。
可快下班时，电话又响了。
还是昨天那家供销公司。
林秀禾一听声音就认出来。
“材料准备好了？”
“林工，我们这边先不送了。”
“怎么了？”
“等不及。”
对方语气有些无奈。
“今天县里给联系了一家厂。”
“人家答应三天先交第一批。”
“我们准备先试试。”
林秀禾看向桌上的项目本。
那张电话记录还夹在里面。
“已经定了？”
“先定第一批。”
“能交上来，后面就继续。”
电话那头停了片刻。
“昨天你这边要是能定，我们今天也不会再往别处问。”
林秀禾握着听筒。
“第一批三天？”
“对。”
“行，那你们先做。”
“林工。”
“嗯？”
“以后还有这种事，我还是想先问你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你听得懂我们急什么。”
对方笑了笑。
“别人一上来先问材料、程序。”
“你先问我们什么时候要货。”
林秀禾也笑。
“行。”
“下次你先打。”
电话挂断。
办公室里已经有人开始收拾东西。
林秀禾把那张电话记录抽出来。
早上所长写的“待报”还在右上角。
她拿起笔，在旁边补了一行：
已另找生产单位。
随后把“待报”两个字划掉。
孙工从门外经过。
“还不走？”
“马上。”
他走进来两步，看见那张记录。
“找到别人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三天交第一批。”
孙工点点头。
“人家等着卖货，当然谁先给准日子，就先找谁。”
林秀禾把笔扣上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知道还舍不得？”
“就是觉得太快了。”
“昨天才打电话。”
“今天已经定别人了。”
孙工端着杯子笑了笑。
“那你下回就记着。”
“这种事，晚一天都可能换个人。”
他说完先走了。
林秀禾把记录重新夹回本子。
早上带进会议室的时候，右上角还是两个字。
待报。
现在，那两个字已经被她亲手划掉。
旁边留下了一行新字。
已另找生产单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