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个身穿粗布短褐的妇人一拍大腿。
“我明明听说是土地公给林家大闺女儿托梦,告诉了挣钱的门路不说,还提点了一处风水宝地,这不,今日他们多半就要搬去那儿了!”
这边几人的讨论立马引起周围人的注意,又有几个村民加入其中。
“是吗?我倒是没听说土地公这茬,不过总归是人家有菩萨眷顾,神仙显灵了!要不等她家搬走了,咱们也去人家井边拜拜菩萨?要是哪位菩萨也听听咱们的心里话,说不定咱们也能过好日子了!”
“对对对,到时候一起去……”
几个村民七嘴八舌,仿佛是自己亲临现场、亲眼见过神仙显灵一般,说得煞有介事,有鼻子有眼的,林予思坐在马车里却有些汗颜。
不是,这个谣言咋能传成这样的?
竟然版本都有好几个?
什么感动老天、菩萨保佑,甚至还有土地公的事?
她哭笑不得,谋事在人成事在天,事在人为,多数时候靠自己的努力,远比靠菩萨的神力好使。
不过倒是提醒她了,小弟正是启蒙的年纪,等忙过这阵家里有点积蓄了,就赶紧送他去学堂,万一要是真能考点功名回来,她做个秀才的姐姐,难道还比不上做秀才夫人嘛?
就算考不上功名,那就识点字学记账,自家小家庭创业,人手就是资本,考不上就回家上班,还不用给别人打工受欺负,其实也挺好的。
至于家里剩下几个不爱念书的,就得靠自己多鞭策,亲自上手教他们识字了,睁眼瞎可要不得。
马车很快在林家院门口停下。
“阿娘小心些。”
林予思扶着杨氏上了马车,又问还在院子里走动的林予诚。
“怎么样,没有落下的东西了吧?”
“家里都空了,这下真没了。”
三妹林予宁今日格外高兴,一直念叨着新院子多好多好,在马车里一顿忙活,这会才照顾小弟小妹坐好,又赶紧招呼林予思和林予诚。
“阿姐二哥!你俩手脚麻利点,人家都等不及了!”
林予思今日穿的是新做好的细麻衣裳,上身淡青色短襦,下罩同色旋裙,淡雅清新又方便行动,正好坐在外面吹风看风景,她随即上车坐在了马车车辕上。
“三妹,今儿正好阴天外头也不晒,车里不用给我留位置了,我在外面和你二哥驾车,正好吹吹风。”
“那行吧。”
林予宁答应一声,又开始整理马车上的被褥。
林予思对自家的茅草屋祖宅感情不深,此时没什么留恋,这房子太古早,住着不方便不说,还让她生平头一次体验了一把午夜漏雨,印象简直不要太“好”。
倒是林予诚有些不舍,在院子里绕了一圈,出了院门还最后朝着屋子的方向看了一眼,这才一跃上了马车车辕,和林予思并排坐下。
他一甩手中缰绳,随即响起车轮碾过土路的声音。
小弟小妹兴奋得很,不过见阿娘精神不太好,也尽量压抑了一下激动的心情,没有吵得太大声。
“出发喽!去新家喽!”
“今晚有新屋子住了!”
林予思在外面吹着风,心中关于住处的这块石头总算落定,但一想到庄子上的荒废情形,思维重新活跃起来。
自家能不能攒下开铺子的本金,就看这三个月的成效,而理事先理人,要想打理好庄子,就得先打理好庄上的佃户。
这庄子半荒废有些时日了,桑树一坏桑叶减产,喂不好蚕,生丝的收益就会受损,佃户们的日子就难过了。
可却因为和主家签了契约,就算庄子荒废也不能立马转走,否则违约会被官府追责,他们多半已经苦苦支撑许久。
这些人是除了主家外最珍惜庄上桑田的人,若是能得他们的配合,自己打理庄子会事半功倍,可若是自己这个新管事不能服众,那打理庄子的难度自然也会增加。
看来在最短时间内取信于佃户,是她打理庄子的第一件事。那怎样才能让佃户们信任自己呢?
或许可以把前世有关员工激励的政策改一改,调整出一个适应眼下情形的,她得好好斟酌一番。
林予思大脑飞速运转,小弟小妹则是和三妹掀起车帘看路上的风景,阿娘靠在被褥上闭目养神。
林予诚驾着马车,时不时转头朝着祖宅的方向看一眼,等他再转回来时,总会轻叹一口气。
马车载着一家人不同的思绪和心情,很快就出了狭窄的村中土路,上了更为宽阔的官道,不紧不慢往远处行去。
她们要去的庄子叫丰水庄,距离镇上五里地,距离元县县城十五里,离两边都不算远。
马车沿着官道绕过镇上,直奔庄子而去,约摸午时前后,一片被桑树竹林半掩着的庄子,渐渐出现在眼前。
在立下契约那日,林予思就和弟弟还有婶娘,在庄子上绕过几圈。
这里背靠缓坡离山不远,四周都是开垦过的土地,多数都种了桑树。南边是主家院子,也就是那处青砖灰瓦的二进院所在。
主院向北走上一段距离,是庄上的桑田,桑田北边是粮田菜地,桑田东边有一方池塘,远远可见粼粼波光。几处低矮的茅草屋聚集在庄子最东边,佃户都住在那。
丰水庄的环境整体而言清幽雅静,又有桑林绿竹郁郁葱葱,风景宜人。倒是颇有一番“小桥流水人家”的意趣,是个好地方。
林予思已经大致想好了取信佃户们的法子,心情还算不错。
马车很快从官道拐入一条小路,沿着庄上的田边而行。庄上一共四家佃户,早就得了李家家丁的消息,此时大约有十来人正在田边等着,想先看看新来的管事。
几个穿着打补丁的褐色或青色短褐、面容朴实黝黑的汉子农妇,见来了马车,赶忙聚在一处。他们抬头看看,又聚首言语几句,似乎在辨别什么。
待马车离他们越来越近时,只见这些人中一个约莫五十来岁、身着稍微整齐些粗布短打的稳重老汉,快步迎了上来。
“敢问可是庄上的新管事,林小娘子到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