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尘跪在地上，闻言一怔，张口结舌，一时间不知如何应答。
温特斯看他这般模样，开口问道：
“你是有元人吗？”
无尘茫然，什么叫有缘人？
“我收徒，向来只收有元之人。
无元者，纵使天纵奇才也不收，有元者纵使愚钝至极也收。”
温特斯一字一顿地解释：
“你我萍水相逢，说有缘也算有，说无缘也算无缘。
所以我暂时不能收你为徒。”
此话一出，如冷水浇头，无尘脸上血色褪去几分，心中有苦难言。
冒着大不敬风险求告，却是这般结果，无尘心中自然不甘。
他暗自失落时，又听温特斯话锋一转，语气带着踌躇道：
“当然，你若想与我有缘，倒也不是没什么法子。”
无尘精神一振，急切道：
“敢问长老有何法子？但有所求，弟子万死而不辞！”
“哪里需要万死不辞，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。”
温特斯叹了口气，语气随意：
“是这样的，本长老转世重修后，发现记忆十不存一，对佛门也不甚熟悉了。
身上也无防身术法，也无趁手法器，修行步履艰难……说来你刚才所说的【梵音六识多耳通】倒是有几分意思。”
其实温特斯并知那【梵音六识多耳通】有什么意思，他只是想要。
无尘在观中摸爬滚打数十年，自然是懂得察言观色的，哪里听不懂弦外之音？
只是他刚才将温特斯视作佛门古修长老，认为他有六心，所以才误判，闹了笑话。
现在他听懂了。
他半点言语没有，从腕上取出储物金手镯，从中取出一本金镶玉的金卷，将经书举过头顶，恭敬道：
“长老说笑了，此等术法入了长老的法眼，弟子自然愿意将其奉上，供长老参详。”
话罢，他就将经书放置于温特斯身前。
温特斯龙爪一探，便将经书收了过来。
然而温特斯目光却顺势落在那储物金手镯上，龙瞳紧紧盯着，不再说话。
无尘心头一跳，瞬间会意。
他立刻堆满恭敬笑意，主动又将储物镯摘下，一并放在经书上：
“长老转世初来，想必暂无储物法器傍身，这金玉镯不过寻常储物法器，请长老暂且拿去。
里面的灵物、钱财，就当做弟子的心意。”
“有心了，我有点想收你为徒了。”
温特斯轻笑一声，毫不客气地将镯子和书卷全部收走。
无尘见此景，内心不由一痛，还是有些肉疼。
但他很快调整心态，暗叹：
“无尘呐无尘！何必在意那些俗物！只要你拜在这长老门下，什么东西求不到！
将来成了法师，还怕没有宝物吗？”
就当无尘松一口气时，又听见温特斯慢悠悠开口了：
“术法、储物之物倒是有了，可对敌法器缺了一件。
说来你先前摇的那只青铜铃铛就不错，只是轻轻晃一晃，就定住了两名魔修，倒是一件实用的小东西。”
无尘脸色微变，心底暗骂这长老怎么如此贪得无厌？
这还是古修吗？
古修不是要修六心？
他强挤笑容，试着推脱：
“长老有所不知，此铃为定魂铃，是我搜寻多年灵资，又重金请观内一位顶级炼器师所铸，是【巫炁】道统炼气境的法器。
此铃需配套专属法诀方可驱动，且需练习三至五年方可入门。
长老将来修为高深，只怕用不惯这般粗浅的法器。”
无尘话语中流露出对这法器的不舍，以及这法器需多年修习方能使用的弊端。
明显是不想送出去。
可无尘话音刚落，温特斯脸色瞬间骤冷。
他龙尾高高扬起，重重打在地面上，尘土飞扬，语气又变得极其冰冷：
“看来你我之间，终究是无缘。”
只是一句话，无尘不敢推脱，连忙从怀中取出那青铜铃铛，双手奉上，又赔笑道：
“是弟子糊涂了！长老神通广大，区区法诀算不得什么。
此铃能定魂安神，对付低阶修士颇有功效，长老暂且收下防身正好！”
温特斯这才神色稍霁，用爪勾起铃铛，语气似赞许似告诫：
“君子不夺人所爱，这定魂铃的名字我不会改，也会记得你的情分。
今日我暂且收下，待本长老修为恢复，必还你一件更好的法器。”
无尘连连称是，心中稍稍减少了肉疼，他自我安慰：
"长老是何等人物？他总不会在这件事情上骗我，将来肯定会给我一件更好的法器，这一切都是值得的。"
就当无尘以为终于结束，要开始收徒时，谁知温特斯目光一转，又落在他身上，浓眉微挑，笑道：
“你身上这件僧衣倒是不错，灵光内敛，似有护持之效？”
无尘：“……”
温特斯得到了僧衣。
无尘身上的僧衣已经换成了寻常布衣，这还是他从平原上凡人尸体上寻得的。
原本他想请温特斯打开他那储物金镯取一件衣裳出来。
可他话刚刚开口，温特斯就一脸警惕的看着他，让无尘只好作罢。
开玩笑，红龙温特斯吃下去的，怎么可能吐出来？
温特斯又想说话了，这次无尘就非常机智了，他双手合十率先开口：
“长老，我身上已经无缘了！”
温特斯闻言，顿时笑道：“那你我就算是有缘了。”
无尘大喜，猛地抬头，眼中流露期盼之意。
只当拜师之事终于尘埃落定，了结了。
可就在此时，温特斯慢悠悠补了一句：
“如今你我，算初步有缘人了。”
无尘脸上笑容僵住：“初步？？”
“不错。”
温特斯昂首，语气理所当然道：
“初步之上是中步，中步之上是高步。待你我结下高步之缘，更进一步，方能入我门下。
嗯，你今日表现尚可，我记下了，你与我是初步有缘人了。”
无尘跪在原地，只觉胸口发闷，心里险些吐出一口老血。
合着自己掏了功法、储物金手镯、定魂铃、法衣，全身家当掏空了，就换了个初步有缘人的名头？
"啊！呀呀呀！！"
无尘心中疯狂呐喊。
但面上不敢显露半分不悦，只能死死低头，咬牙切齿的答应：
“……无尘明白，能与长老结下初步之缘，已是弟子天大福分。”
“既如此，你我就分道扬镳吧。”
温特斯满意地点了点头，张开十二米长的龙翼：
“你此行既要去佛龛秘境，那便去吧。
本长老尚有事，就不与你同行了。”
话音未落，温特斯龙翼一振，霎时平原狂风骤起，温特斯庞大龙躯腾空而起。
眨眼便化作天边的一个金红点，消失于云层中。
平原之上尸骸残留，远处的秃鹫仍在低低盘旋，似蠢蠢欲动。
无尘穿着一身粗布衣衫，看了看空荡的双手，又望向龙影消失的方向，整个人呆立在原地，表情似哭似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