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昼之主的指尖停在刀前。
江洛用触手扣住镰柄,红月沿着裂口两边撑开,灰白硬壳缓缓错动,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她能够看见壳后的暗红纹路,却还看不见它向下延伸的尽头。
千眼也从晶片里提醒她,露出的纹路与神威同步变化,位置和形态都像神明的本源,但他还需要看清更深的一部分,才能判断它与神躯的连接。
江洛抬起流血的右手,将散开的布绕回掌心一圈。
“你的手一直放在这里,洛洛看不见后面啦,你抬高一点,我就能知道自己应该从哪里下刀。”
“你已经把他们带走,为什么还要看?”
“因为洛洛想让你把外面的黑也收回去呀,你要是不愿意,我就只能自己把这里打开了。”
她将镰柄横向一压。
无昼之主的手指按在刀背上,江洛借着那股力转动身体,暗红托住右脚,从指尖下方滑向另一侧,刀刃却仍贴着壳缘。
灰白碎屑落下来。
她绕过手腕时,看见那片纹路顺着胸口向下收,黑色从纹路旁边向外流,落到身侧,又连进四周的暗处。
无昼之主的神威随之一涨。
红月被向后挤,江洛的身体也退了半步,触手却将血月狂镰留在裂口外侧,暗红沿着刃缘紧紧贴住硬壳。
她不能让对方把这里重新合上。
石杯滚到她脚边,杯沿上那道旧裂纹又延长了半圈,江洛用触手把它推到身后,免得自己踩到碎片。
她听不见小白说话,晶片里只有断续的杂音,过了一会儿,才重新接上外面的声音,奈亚正在告诉队长伤员已经送到医护点。
这条消息让江洛松了口气,小周和陈远都已经离开这里,眼前的黑暗却还在追着外面的灯,她不能让它继续往前走。
“洛洛知道大家都有自己想去的地方,我会记得他们回来时喜欢吃什么,也会给他们留好位置。”
无昼之主的手指没有因为她的话放松,黑色从指缝挤出来,压在刀背上,镰柄随之向她肩侧偏了一点。
江洛用触手重新托住柄尾,暗红在脚下轻轻晃动,她调整右脚的位置,让伤处悬在光上,才继续将力量送向裂口。
神力不断沿刀身向外消耗,右手虎口传来阵阵刺疼,江洛抬起领边的晶片,想确认外面的情况。
“奈亚姐姐,你那边的灯现在还看得见吗,洛洛这边找到一扇门啦,它正在和我的刀抢门把手呢。”
“外街的车已经退到下一处路口,我和丝黛拉也跟着过去了,黑暗离这边还有一段,你可以把力量留给自己。”
江洛望向来路,那里已经被黑色遮住,她看不见奈亚所说的路口,只听见晶片里传来车门关闭的声音。
她应了一声,将铺在身后的红月收近。
无昼之主的手随即压下来。
黑色指尖碰到镰背,刀柄猛地一震,江洛手里的布滑开,掌心的血顺着柄身落下,她却借着刀刃受压的方向,将它向上挑。
灰白硬壳又裂开一截。
更深处的纹路露出来,和先前看见的那一片紧密连着,向两侧伸入神躯,黑色不断从它周围涌出,经过裂口时,压在红月上的神威也随之加重。
“千眼,这次洛洛能看见更多啦,你看看它是不是和刚才那片连在一起。”
晶片里安静了片刻。
“吾主,我看见纹路向神躯内部汇合,它们与黑暗涌出的节奏一致,那就是无昼之主的本源,您现在打开的地方还只是其中一段。”
江洛听完,将刀锋压向那片相连的暗红。
黑色护光立刻挡住她。
两股神力碰在一起,血月狂镰的刃口微微发颤,金属上的旧缺从她眼前掠过,她让暗红跨过缺口,重新沿着刀锋连成一线。
无昼之主的面具朝她垂下。
“黑暗能留下所有人,你把它切开,又能替他们留下什么?”
“洛洛会记得他们的名字,也会记得和他们一起做过的事,他们不想待在这里,你就不能替他们决定呀。”
她将镰刀向下一带。
刀锋切开护光,落在本源露出的边缘,一道细口从相连的纹路中裂开,暗红的光沿着裂口向外散,几缕黑色随之颤动。
无昼之主的神威骤然一乱。
江洛脚边的黑暗退了一小段,露出被压碎的石桌和半截轮椅,另一只手却猛地伸来,按向她与胸口之间。
她没有让刀留在原处。
触手卷住柄尾向外带,受伤的一根却被黑色手指擦过,末端的伤口立刻裂开,疼得她肩膀一颤。
镰刀从指缝间退出来,带走一缕尚未散尽的暗红。
江洛看见那一小段纹路被切断,断处的光一点点暗下去,与后面仍在起伏的部分分开,没有重新连上。
无昼之主将双手合向胸前。
“你会失去他们。”
“洛洛知道大家不会一直陪着我,所以他们在的时候,我才要好好陪着他们呀。”
(。•̀ᴗ-)✧
她将红月压向那双合拢的手。
黑暗迎上来,这一次没有只挤在领域边缘,而是顺着她脚下的光往里卷,江洛感觉到外放的力量被一层层压住,胸腹里的本源也跟着发沉。
她试着将干净的神力带回身前,被黑色缠住的那一部分却扯住了脚下的红月,连托着右脚的光都被向前拉。
脚跟撞上碎砖。
疼意顺着小腿窜上来,江洛身体一晃,触手本能地抓住一截断梁,梁上的灰落到她肩头,带起一阵刺痛。
她将那截已经被黑盖住的外放神力松开。
暗红在对方掌前散去,她因此失去了一部分力量,胸腹间的本源却没有被拖出去,血月狂镰仍留在身侧。
那一段熄灭时,它胸前的硬壳明显向内缩了一次,护在手腕外侧的黑也跟着薄了,江洛能看见原先被遮住的细纹。
可后面的本源仍在发亮,它并没有因为这一刀失去全部神威,另一只手抬起来时,断墙上的石块仍被压得向里滑。
江洛让红月带着自己退开半步,触手碰到刚才救出的毯子,便把它往身后挪了挪,让破了的边角避开落下的碎石。
“你看,洛洛已经碰到这里啦,你把灯藏在壳里,它还是会被我找到呀。”
无昼之主合拢手掌,黑色在指间收紧,江洛的刀尖被挡在外侧,只有一缕暗红沿着手指的缝露出来。
那一片被切断的纹路已经不亮,剩下的本源仍在硬壳后起伏,刚才露出的裂缝被手指挡住,只能从指间看见一线暗红。
江洛稳住呼吸,重新托起受伤的脚。
她离无昼之主很近,近到能听见黑色沿硬壳摩擦的声响,镰刀上的旧缺也正对着它指间的那一点光。
“你说灯会熄灭,可洛洛还没有把自己的灯丢下呀。”
她将余下的红月向刀柄送去,身后原本照着断墙的暗红逐渐收窄,眼前的刃口却比刚才更亮了一些。
无昼之主的面具缓缓抬起。
挡在胸前的双手向内收紧,黑暗从脚下涌上来,沿着江洛身边的断梁向上爬,很快便盖住了她来时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