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洛望着那片黑,直到车门在身后合上。
女队长坐到担架旁,医护正替小周检查腿上的伤,车里的灯照在他的脸上,仍能看出一层没擦净的泥灰。
黑色停在红月外侧,没有再像刚才那样向车边漫过来。
江洛却能感觉到,两股力量相抵的地方仍有压力,暗红贴着路面的边缘轻轻发颤,车轮一动,她便将那一小片光向后带。
“洛洛跟在你们后面呀,路上要是有哪里不舒服,你们就告诉医护姐姐,她的箱子里还有药呢。”
小周侧过头,嘴唇动了动,江洛隔着车窗没有听清,医护俯身问过他,将一条毯子拉到他肩头。
车缓缓驶离旧仓库。
丝黛拉推着轮椅,在车边走了一段,等担架车驶到街口,才和奈亚一起扶江洛上了后面的接应车。
红月随之收窄,留下车队经过的路。
江洛回头时,先前那盏灯只剩一小团亮,灯焰还在,周围的墙却重新沉进黑色,排水口被仓库挡住,已经看不见了。
她没有继续将神力送向远处。
车厢里留着清理伤口用的水和布,她用包好的右手扶住座椅,掌心隐隐发疼,左肩随着车子转弯也跟着酸了一下。
奈亚看见她皱眉,把车侧的软垫往她身后塞了塞。
“刚才你挡住黑暗的时候,肩上的托带一直绷着,等车停稳了,我陪你让医护看一眼。”
“洛洛的肩膀只是被椅子硌了一下,你把垫子放好以后就舒服多啦,等会儿我也会让医护姐姐看看你的手。”
奈亚看了看自己的手背,布边没有渗出新血,还是将袖子挽起来给她看。
“我今天没有让它重新裂开,等你检查完,我也会去换药。”
江洛盯着那块布看了看,满意地靠回软垫上。
( ̄▽ ̄)
车队没有直接返回园门。
顾南川在晶片里报来附近的医护点,距离比园子近,小周需要先处理脱水和腿伤,女队长也会在那里等他缓过来。
江洛答应后,让司机跟着前面的车转进侧街。
临时医护点设在一栋低楼里,门口搭着避雨的棚,担架从车上抬下时,一名医护拿着记录板迎出来,与车上的人交接伤员的情况。
江洛坐回轮椅,被丝黛拉推到棚下,等门边的人让开位置,才看见小周已经被送进里面。
女队长没有跟着挤进去。
她站在窗边,将那只沾泥的水壶交给一名队员,壶身已经擦出一块干净的地方,底部的编号也露了出来。
“这是小周的水壶,队里有他的领用记录,他平时会把壶带系在腰侧,刚才被压住的时候可能没能拿到。”
江洛想起通道里滴落的水,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“他在里面等了很久,能出来就好,另一位队员的名字也写在你带来的名单上吗,洛洛想记住他叫什么。”
女队长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折过的纸,展开后指给她看。
“另一位叫陈远,原先是和小周一起巡查的,两个人进黑廊前就在同一组,后来通讯断了,我们找到小周以前一直没有他们的消息。”
江洛将名字看了一遍,又拿出晶片,在小白画的那张图旁边记下来。
她没有在名字后面写上别的,只将排水口的位置与黑廊入口连在同一张图上,中间看不清的那一段仍留着空白。
奈亚看过纸上的名字,想起小周刚才被抬出通道时还抓着那片金属,便问队长是否需要派人回排水口寻找陈远留下的东西。
女队长说接岗的人会守在外线,等黑暗退开或找到能靠近的道路,再检查铁板附近,眼下还不能确认那里的情况。
江洛将这条消息记在图旁,给她留出补充的位置。
棚外传来车辆驶过的声音。
顾南川送来新的外线画面,黑色停在旧仓库街口,靠近记号的那截墙已经看不清,外侧队伍正将警戒位置向后移。
江洛让千眼也看了这段影像。
“吾主,我只能从画面里看到黑暗的边缘,刚才与您相抵的力量应当来自同一处,但本体的位置仍需要更多线索。”
江洛把画面停在那盏灯上。
灯被黑色遮住了一半,玻璃罩里仍有火光,外侧队伍在撤离时没有靠近它,镜头停留片刻便跟着人退了。
“那盏灯还在烧呀,等他们换好位置,我们再看看它照出来的地方有没有变化,洛洛也想知道那片黑要往哪里去。”
丝黛拉站在她身侧,替她把滑下去的毯角盖好。
“吾主,林晓刚才问过您的伤,我告诉她我们会在这里停留,她请这边的医护替您看一眼,您稍后可以把手伸出来。”
江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。
包布没有散,只在虎口附近多了一点淡淡的红,她刚才忙着看车窗外,竟没有留意到。
“林晓姐姐的消息传得真快,洛洛还没有回家,她就已经把检查的人安排好啦。”
“您出门前答应过她回来要看伤口,我把这里的位置告诉她,她就放心了一些。”
丝黛拉说着,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干净的布,放在旁边的桌上,没有动江洛的手。
屋内过了一阵才有人出来。
医护说小周已经喝过水,腿伤需要继续处理,人清醒着,只是说话有些费力,如果队长有必须确认的事,可以进去问几句。
女队长看向江洛。
江洛没有推着轮椅跟进屋,只请她把陈远的名字和排水口的图带上,等小周愿意说了,再把听清的部分告诉她。
“他刚从那里出来,记不起来的地方就留着,洛洛在外面等你们,有新的消息再一起想办法。”
女队长点头,将那张画着墙角的纸拿进去。
江洛在棚下等候,奈亚坐到旁边处理手背,丝黛拉则替她拿出车上带来的水,杯子刚递到手里,医护便过来检查了她的虎口。
换布的时候,江洛的手指轻轻缩了一下,又乖乖摊开。
“洛洛今天只在外面坐了这么一会儿,手上的药却比昨天还多了,你们是不是商量好要把我的手包成一只小球呀。”
医护笑着替她理平布边,说伤口没有重新撕开,只是刚才用力时磨到了,换好以后还要让手多歇一歇。
江洛将包好的手举到眼前,试着弯了弯指尖。
门终于开了。
女队长走出来,手里拿着那张纸,纸上多了一个歪斜的箭头,从排水口指向旧仓库的另一侧。
“陈远当时没有跟小周一起被压在管道里,他说仓库后面有一处检修井,陈远去那边找出口,墙塌下来以后,他们就失去了联系。”
江洛看着那枚箭头,抬起头。
“检修井离排水口有多远呀,洛洛想知道他从那里出来以后,外面的队伍有没有机会看见他。”
“我还要和队员核对位置,小周只记得井在仓库后侧,外面的路当时已经被黑暗挡住,陈远有没有走到井口,他也不知道。”
江洛将那张纸接过来,指尖停在箭头尽处。
那里仍是一片空白,旁边却已经有了一个可以继续寻找的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