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生城恢复稳定后。
第一件事不是庆祝。
而是开会。
城主府大厅。
长桌两侧坐满了人。
江洛坐在最上面。
旁边还坐着另一个江洛。
两张一模一样的脸。
看得陆山都有些头疼。
寒鸦站在江洛旁边。
面前摆着一大堆居民问题清单。
她翻了两页。
表情逐渐僵硬。
“江领主，目前还有三千多人申请重新核对身份，两千多人要求查询自己生前记录，还有八百多个居民说他们家里突然多出不认识的亲戚。”
江洛沉默几秒。
“这些事情为什么要找我？”
寒鸦看了一眼清单。
“因为这里写的是城主处理。”
江洛抬手指向旁边。
“那不是还有一个吗？”
无生城江洛：“？”
她缓缓转头。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江洛一本正经。
“你不是在这里当了十九年城主吗？熟练工继续干，很合理。”
“你也有城主身份。”
“但我不住这里。”
“……”
江洛继续道：
“而且我还有红月古堡要管，还有副本，还有外来污染，还有破铁壳子刚醒。你总不能让我天天在这里帮居民找失散多年的三舅吧？”
无生城江洛沉默了。
竟然觉得很合理。
寒鸦也跟着点头。
“江领主确实挺忙。”
江洛满意了。
“看见没？”
假江洛面无表情。
“她是你的小跟班，当然帮你说话。”
寒鸦一愣。
随后认真解释：
“我没有故意帮江领主说话，我只是觉得江领主说得确实有道理。”
“……”
好。
更像帮了。
林晓忍着笑，把一份整理好的规则方案推到桌面中央。
“居民身份现在已经稳定，但旧规则需要调整。尤其是第三条，不能再继续用“无生城中不存在死人”这种强行认知覆盖。”
江洛看向无生城江洛。
“这个你能改吗？”
“可以，但需要逐步修改。”
“那就改。”
“你有没有建议？”
江洛想了想。
“让他们自己承认自己是谁。”
林晓眼神微动。
“具体一点。”
江洛皱眉。
“这种东西还要我写？”
林晓很认真。
“你是城主。”
江洛：“……”
她现在开始后悔修这个城了。
思考片刻。
她开口。
“以前无生城的问题，是规则替居民决定他们必须活着。那以后就别替他们决定了。死过也好，身份是补出来的也好，只要现在的意识还在，他们愿意承认现在这个自己，那就继续过。”
大厅安静下来。
林晓缓缓点头。
“可以。”
她提笔写下新规则草案。
【无生城居民，其当前身份由自身认知与城市记录共同确认。】
【生前记录仅作为历史，不得强制覆盖当前身份。】
【居民知晓自身死亡事实，不再触发身份崩塌。】
最后一条落下。
无生城核心轻轻震动。
【规则可执行。】
寒鸦看着那几行字。
忍不住感叹：
“那以后这里的人就算知道自己死了，也可以继续正常生活？”
林晓点头。
“准确来说，他们不是复活。无生城保存的是身份与意识延续，这和真正意义上的生命复苏不是一回事。”
寒鸦认真听完。
“那就是死了，但还能继续过日子。”
林晓沉默了一下。
“你这个说法虽然粗糙，但也不算错。”
江洛忍不住笑。
“挺好，无生城总算名副其实了。”
规则修改逐渐完成。
外面的城市也一点点恢复。
有人依旧哭。
有人坐在街边发呆。
但不再有人因为知道自己死亡而直接崩溃。
甚至开始有人互相讨论：
“你死多久了？”
“我两百多年。”
“那你比我早，我才七十年。”
原本绝对不能提的事情。
正在变成一种新的日常。
寒鸦站在窗口看了半天。
“感觉他们接受得比我想象快。”
奈亚淡淡道：
“当一个事实已经无法改变时，大多数存在最终都会找到新的解释方式。”
江洛靠在椅子上。
“简单来说，就是习惯了。”
“你也可以这么理解。”
这时。
陆山走上前。
“我有一个请求。”
江洛抬眼。
“说完整点，别只说开头。”
陆山明显顿了一下。
“我想继续保留离开无生城的权限，在元老院和这里之间负责联络。”
江洛挑眉。
这个提议倒不错。
陆山是目前唯一已经适应外界的无生城居民。
而且元老院也认识他。
让他当联络人，比每次都让凯撒或者修罗亲自跑禁地方便得多。
江洛看向另一位城主。
“你觉得呢？”
无生城江洛点头。
“可以，但他的身份档案不能再彻底注销，只能建立临时外出许可。”
林晓立刻补充：
“这样也更安全。以后无生城居民如果需要离开，可以建立类似机制，不必再钻规则漏洞。”
陆山点头。
“我接受。”
事情一件件处理完。
最后。
终于轮到最麻烦的那个。
江洛看向旁边。
“你呢？”
无生城江洛一愣。
“什么？”
“以后准备怎么办？”
“留在这里。”
她回答得很快。
江洛挑眉。
“就这么决定了？”
“我现在离开无生城存在风险，而且这里十九年的居民都认识我。我也确实比你更适合继续管理这里。”
江洛满意点头。
“很好。”
“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等我说这句话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笑了。”
江洛嘴角压都压不住。
“终于有人主动接活，我当然高兴。”
假江洛：“……”
她忽然有种自己被算计了的感觉。
江洛从椅子上跳下来。
“那就这么定。无生城日常管理归你，有外来污染或者世界级异常再找我。”
“为什么是我负责日常，你只管大事？”
“因为我是合作方。”
“你刚才明明也是城主。”
“城主是身份，工作是工作。”
“……”
这逻辑竟然严丝合缝。
寒鸦在旁边听得佩服。
江领主甩活越来越熟练了。
假江洛看了她半天。
最终还是接受。
“可以，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江洛立刻警惕。
“先说，别提钱。”
“我没有钱。”
江洛放心了。
“那你说。”
“红月古堡以后如果能重新稳定我的原始锚定，我想去看一次。”
江洛脸上的笑淡了一些。
她知道对方想看什么。
不是红月古堡。
是江绝尘。
那个制造她。
封存她。
最后又在黄昏之战中把她弄丢的家伙。
江洛想了想。
“行。”
无生城江洛抬头。
“你答应了？”
“你自己的制造者，你想去问问题，我拦你干嘛？”
江洛顿了一下。
又补充：
“不过住宿费另算。”
“……”
假江洛深吸一口气。
她终于确定。
这个完成体确实比自己“完整”。
至少脸皮完整得可怕。
临走前。
江洛把那块【活体锚试作计划·零号】金属牌交给了她。
假江洛接过。
“为什么给我？”
“你的东西。”
“你不带回去问江绝尘？”
“档案我已经记下来了。”
江洛看着她。
“这个编号要不要留，是你自己决定。”
假江洛低头。
看着“零号”两个字。
沉默很久。
最后没有扔掉。
只是收了起来。
“我暂时还叫江洛。”
江洛小脸一黑。
“你是不是故意提醒我？”
对方嘴角第一次出现了一个和真正江洛非常相似的笑。
“有一点。”
江洛：“……”
(╬￣皿￣)
很好。
失败品开始学坏了。
众人走出城主府。
无生城大门已经打开。
这一次。
门上的文字不再是【归城居民】。
而是：
【城主送行。】
江洛看到以后心情好了不少。
至少这破城终于承认她是要走。
无生城江洛站在城门内。
“江洛。”
江洛回头。
“干嘛？”
对方安静了一下。
“谢谢。”
江洛摆摆手。
“真要谢，以后帮我把这里管好，别下次再冒出来一扇门让我跑回来加班。”
无生城江洛笑了。
“好。”
江洛转身。
空间通道缓缓打开。
暗影第一时间跟上。
江小白已经开始问回家吃什么。
寒鸦则满脸期待。
“江领主，我们现在是不是回红月古堡找江绝尘算账？”
江洛脚步一顿。
然后露出一个非常灿烂的笑。
“不是算账。”
寒鸦愣了。
“那是？”
“友好交流。”
寒鸦看着那个笑。
默默打了个寒颤。
她觉得。
江绝尘可能宁愿江洛直接说“算账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