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主府内部。
安静得没有一点声音。
江洛踏进去的瞬间。
身后的大门自行关闭。
寒鸦吓了一跳。
“江领主，门关了。”
江洛头也没回。
“看见了。”
“要不要打开？”
“先别动。”
“哦。”
寒鸦老实跟上。
暗影已经悄无声息贴到大门附近。
确认退路。
虽然没有尝试强行开启。
但它一直记着出口的位置。
这是护卫该做的事。
千眼魔神则站在最前方偏侧。
无数魔眼向档案库各处飞去。
这一次。
眼睛没有被抹掉。
显然“城主身份”让他们暂时获得了合法进入权限。
一排排档案柜。
高得几乎看不到顶。
江洛随手抽出一份。
【姓名：周明。】
【身份：裁缝。】
【居住时间：四十二年。】
【死亡时间：四十三年前。】
寒鸦凑过来看了一眼。
“他死了四十三年，却只在这里住四十二年？”
林晓点头。
“说明死亡后一年才被录入无生城。”
江洛又抽出一份。
【姓名：赵雨。】
【身份：学生。】
【居住时间：七年。】
【外界对应身份：存活。】
林晓脸色变了。
“活人样本。”
江洛继续往后翻。
里面甚至还有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的女孩。
和档案里的年龄完全一致。
最下面却写着：
【当前状态：待替换。】
江洛眼神一冷。
“果然。”
这不是单纯复制。
无生城正在提前生产身份壳。
只等某个时机。
把外面的活人替换掉。
寒鸦皱着眉。
“那外面那个真的会怎么样？”
没人回答。
因为答案大概率不太好。
千眼魔神忽然开口：
“这里不止六个。”
江洛回头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活人身份。”
千眼魔神身边不断有眼睛返回。
“一百零七。”
林晓猛地抬头。
“元老院资料里只有六个。”
“因为很多还没有正式出现在居民名单上。”
千眼魔神看向周围。
“但档案已经建好了。”
一百零七个。
正在等待被复制的活人。
而这还只是她目前看到的。
江洛脸色彻底沉下来。
“继续找。”
众人沿着档案库深入。
越往里面。
档案越奇怪。
有的人没有出生时间。
有的人没有死亡时间。
还有一些……
只有名字。
没有经历。
没有长相。
像一个纯粹的空白壳子。
林晓拿起其中一份。
【姓名：未定。】
【身份：待定。】
【用途：接纳。】
她的手指停住。
“接纳什么？”
没人回答。
奈亚却看向档案柜深处。
“你们不觉得这些空壳很像容器吗？”
江洛也想到了。
外来污染需要身份。
无生城就准备身份。
如果连具体是谁都不重要……
那这些空白档案。
就是专门给“门后面”的东西准备的。
江小白忽然皱起鼻子。
“姐姐大人。”
江洛看他。
“闻到什么了？”
“很多坏掉的味道。”
江小白指向最深处。
“不是一个。”
“好多。”
江洛眼神瞬间一凝。
千眼魔神所有眼睛也同时朝那个方向看去。
黑暗尽头。
那扇会呼吸的门。
比刚才更近了。
不。
不是他们走近。
是门在靠近他们。
咚。
门框轻轻收缩。
咚。
又扩张。
像心跳。
假江洛脸色越来越白。
“我以前从没见过这里。”
江洛看她。
“你不是城主？”
“我说过，我只是替你活着。”
假江洛盯着那扇门。
“城主府从来没承认过我能进入核心。”
“直到你来了。”
江洛没再说话。
众人继续前进。
距离那扇门还有大概百米时。
两侧档案柜突然同时打开。
啪！
啪！
啪！
成千上万份档案自行飞出。
悬浮在空中。
纸张翻动。
声音密密麻麻。
寒鸦下意识靠近江洛。
“江领主，这些纸不会打人吧？”
江洛侧头。
“你怕纸？”
“我怕会动的纸。”
“……”
理由居然还挺充分。
下一秒。
所有档案同时停下。
页面统一翻到最后。
上面只有一句话。
【本人已确认身份真实。】
林晓猛地意识到什么。
“别看太久！”
可已经晚了。
寒鸦脸色忽然一怔。
“我……”
江洛转头。
“怎么？”
寒鸦眼神茫然。
“我为什么叫寒鸦？”
空气一静。
江洛眼神瞬间冷了。
暗影已经一步站到寒鸦与档案之间。
阴影完全遮住她视线。
千眼魔神也低喝：
“别看那些字！”
可周围纸张太多。
每一页。
都在强迫他们思考同一个问题。
我的身份是真的吗？
我的名字是谁给的？
我的记忆是真的吗？
如果档案说的才是真的呢？
林晓死死握住规则笔。
手背青筋浮现。
“认知污染开始扩散了。”
江小白抱住脑袋。
“姐姐大人，我就是江小白，对不对？”
江洛直接一巴掌按在他脑袋上。
“当然。”
“哦！”
江小白瞬间安心了。
简单得离谱。
奈亚看到这一幕。
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“有时候脑子简单确实是优势。”
江小白没听懂。
但感觉不像坏话。
于是开心点头。
“嗯！”
江洛：“……”
这孩子没救了。
千眼魔神那边情况却明显更麻烦。
她的每一只眼睛，都在读取不同档案。
于是。
不同身份认知同时涌进她脑中。
她忽然闭上所有魔眼。
“不能继续看。”
“这些档案会主动给观察者分配身份。”
林晓咬牙。
“这就是第二道门真正的防御。”
“不杀人。”
“让你自己不知道自己是谁。”
江洛抬头。
看向那扇门。
忽然笑了。
“可惜。”
“它挑错人了。”
林晓一愣。
下一秒。
江洛体内世界意志轰然展开。
不是攻击。
而是认证。
她的声音响彻整个档案库。
“江小白就是江小白。”
“林晓就是林晓。”
“寒鸦就是寒鸦。”
“暗影就是暗影。”
“奈亚就是奈亚。”
“千眼魔神就是千眼魔神。”
每念出一个名字。
那个人身上的身份波动就稳定一分。
寒鸦眼神重新清醒。
“江领主？”
“醒了？”
“醒了。”
寒鸦用力点头。
“我就说我叫寒鸦。”
江洛：“……”
刚才怀疑最厉害的也是你。
但算了。
恢复就好。
最后。
江洛看向假江洛。
对方也看着她。
两人之间。
第一次出现一点微妙的安静。
假江洛轻声问：
“那我呢？”
江洛停了一下。
周围所有档案疯狂翻页。
像在等待她的答案。
假的。
复制品。
身份壳。
替代物。
这些都可以是答案。
但江洛看了她几秒。
忽然道：
“你也是江洛。”
假江洛愣住。
江洛补充：
“无生城那个。”
“别抢正版名头。”
假江洛：“……”
那一点刚冒出来的情绪瞬间没了。
“你就不能好好说一次？”
“不能。”
(￣▽￣)
可就在江洛给出认证的一瞬间。
整个档案库骤然震动。
成千上万份档案上的文字。
同时开始脱落。
原本被写死的身份。
第一次出现松动。
外面的无生城中。
一个卖水果的中年男人忽然愣住。
他看着自己的手。
又看向脚下那个小女孩的影子。
“我……”
“我是谁？”
旁边老妇人也停下。
她忽然想不起自己丈夫的脸。
街上的孩子开始哭。
酒馆老板发现自己记忆里，竟然有三种完全不同的人生。
越来越多居民停下。
越来越多居民开始怀疑。
“我真的活着吗？”
“这段记忆是谁的？”
“为什么我记得自己死过？”
“我到底是谁？”
一声。
十声。
百声。
千声。
恐惧开始像潮水一样。
从整座无生城升起。
纯粹。
尖锐。
不是因为看见怪物。
而是因为每个人都开始怀疑——
自己究竟存不存在。
江洛站在档案库中。
忽然抬头。
她感觉到了。
大量高质量恐惧情绪。
正在涌向她。
与此同时。
极其遥远的红月古堡。
最高处那座古钟。
无风自动。
咚——
第一声。
整座古堡的灯火。
同时熄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