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小帅站在旁边,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,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一幕。
堂屋里的香火气息越来越浓,那几根线香燃烧的速度比正常快了不少,烟雾在空气中凝聚成一股,朝着供桌上方盘旋升腾。
油灯的火苗晃动了两下,灯芯噼啪炸了一声,然后又稳住。
堂屋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了一样,带着一种细微的嗡鸣声,像是有一只无形的蜜蜂在耳边盘旋。
马小帅的目光落在那块黄大仙牌位上,牌位表面的漆色似乎比刚才亮了一些。
老鬼的念叨声忽然拔高了一个调。
然后停了。
堂屋里安静了一瞬。
那股在空中盘旋的烟雾开始凝聚,从一片散漫的薄雾收束成一股细细的气流,在供桌上方缓缓旋转,越来越紧,越来越实。
紧接着,那股气流开始拉扯变形,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虚无中一点一点被拽出来。
一只黄鼠狼出现在供桌旁边。
个头不大,皮毛有些干枯发暗,背部微微佝偻着,下巴底下一撮白色的毛已经泛了灰,看着上了些年纪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它右前爪里拄着一根细细的枯树枝,像拄拐棍一样撑着地面,歪着脑袋,眯着一双浑浊的老眼,目光慢悠悠转了一圈,最后落在老鬼身上。
“老鬼,大半夜的请我出来,什么事啊?”
老鬼立刻弓着腰,脸上堆出一个恭敬的笑容,侧过身,伸手指了指站在旁边的马小帅。
“黄大仙,这位小哥是我的客人,他想请您帮忙看看面相,看看是不是大富大贵之人。”
黄大仙听了,转头看向马小帅。
那双浑浊的老眼落在马小帅脸上,先是随意扫了一下,然后整个人忽然僵住了,连胡须都翘起来了。
“妈呀!”
黄大仙一声尖叫,像是看到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。
然后当着老鬼和马小帅的面,黄大仙的身形猛地一晃,化作一缕黄烟,唰的一下就消失在供桌上方,连个招呼都没打。
堂屋里重新恢复了安静,只剩下油灯火苗跳动的声音和线香还在缓缓燃烧的青烟。
老鬼站在原地,嘴巴张开着,眼睛瞪得溜圆。
他看了看黄大仙消失的方向,又转头看了看马小帅,那表情像是见了鬼一样。
“这......这怎么回事?”
马小帅心里头跟明镜似的。
那只老黄鼠狼应该是感应到了自己身上残留的气息。
自己杀过一只黄鼠狼,还在黄鼠狼尸体上得了化烟神通,那气息对它们来说就跟天敌一样,见了不跑才怪。
不过这也正好验证了判断,买凶杀鲍香香的,不是从老鬼这里请的黄大仙。
马小帅放下心来,冲着老鬼笑了笑。
“鬼爷,不用惊慌,可能是我这个人长得太帅,它自惭形秽了。”
老鬼嘴角抽了一下,那表情显然不信他的鬼话。
他盯着马小帅看了好几秒,目光里带着探究和警惕,像是在重新掂量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分量。
“你到底什么来头?黄大仙在我们这一带盘踞多年,从来没见过它这样。见了你就跑,你小子身上到底带着什么?”
“鬼爷,我就是个普通人,可能是你请的这位黄大仙今天心情不好吧。”
老鬼当然不信,但也没有再追问。
做他这行的,规矩比什么都重要,不该问的不问,不该深究的不深究,既然对方不愿说,他也不会硬逼。
他只是又多看了马小帅两眼,然后退开半步。
“既然你已经求证过了,那就请便吧。我这堂口小,就不留你过夜了。”
马小帅点了点头,抬脚就往院门口走。
刚走到院子中间,身后堂屋里忽然传来一阵响动,像是什么东西在桌面上剧烈晃动,木料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马小帅脚步顿了一下,回头看去。
堂屋里,那张长条供桌正在微微震动,桌面上那八块牌位中靠右边的一块,晃动得尤其厉害。
那块牌位上刻着一个“熊”字,牌身前后摇晃,边角磕在桌面上发出笃笃的响声。
老鬼脸色一下子变了。
熊大仙这是怎么了?
供奉这么多年,还是头一次见仙家主动召唤的。
老鬼快步走回供桌前,拿起香就开始祭拜。
“熊大仙,您这是怎么了?是不是供品少了?明天弟子就给您老上供!”
老鬼的声音带着慌张,腰弯得更低了,那三根香在他手里抖得几乎要掉下来。
可那块刻着“熊”字的牌位不但没有停止晃动,反而震得越来越厉害。
边角磕在桌面上,笃笃笃的声音在安静的堂屋里格外清晰,像是什么东西正在牌位后面使劲拍打着,急着要破出来。
空气里那股香火气息忽然变了。
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弥漫开来,铺天盖地灌满整间堂屋,比屠宰场的气味还要腥膻。
老鬼脸色彻底变了,他从供桌前连退两步,后背撞上太师椅的扶手,手中的香啪嗒一声掉在地上。
堂屋中央空地上,一个巨大的黑色虚影骤然凝聚。
那影子足有一人多高,肩宽体厚,轮廓像是一头人立而起的巨熊,四肢粗壮得像是四根柱子,头颅低垂,脖颈的肌肉高高隆起。
虽然只是一道虚影,却像是活物一样带着压迫感,比柳依依现出原形时那种纯粹的视觉冲击更加直接,带着一种原始的、属于山林之王的凶悍气息。
黑色巨熊虚影转过来,目光落在站在院子中间的马小帅身上。
马小帅停在原地,神情肃穆。
这熊仙,对自己有敌意。
他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腰侧飞刀皮带上。
然后那道虚影动了,直接冲向老鬼身体。
老鬼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钉住了一样,身体猛地一僵。
紧接着,老鬼身体开始变化。
先是肩膀处的骨骼往外鼓了一下,又收回去。
然后是手臂。
两条手臂从肩膀到指尖的肌肉开始膨胀,把灰色棉袄的袖子撑得绷绷紧,布料上的针脚发出撕裂声。
老鬼手指变粗了,变短了,指甲从指尖往外拱,变厚变硬,颜色从肉色变成了灰黑色,末端微微弯曲。
脖颈也在变粗,青筋暴起,皮肤从原来的暗黄色变成了一种带着锈色的深褐。
脊背弓了起来,腰身压得更低,整个人矮了半截,但身体的宽度却增加了一半,灰色棉袄的前襟被撑得裂开了几道口子,露出底下变色的皮肤。
那双原本带着几分邪性的眼睛此刻彻底变了,瞳孔变成了暗红色,眼白消失不见,像是两颗烧红的炭嵌在深陷的眼窝里。
老鬼赫然变成了一头熊瞎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