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小帅口干舌燥,知道这天没法聊了。
再聊下去,他真要把沈曼妮扛上炕了。
他赶紧弯下腰,从塑料桶里捞出一条细鳞鲑,举到沈曼妮面前。
“嫂子,拿个盆,我给你整条好鱼。”
沈曼妮低头一看,眼睛一下子瞪大了。
这玩意她虽然好多年没吃过,但也认识。
“细鳞鲑?你哪儿弄的?这东西不是保护动物吗?不让抓的。”
“别管哪儿弄的,你拿着吃就是了。”马小帅把鱼往她手里塞,“这玩意儿现在可稀罕了,野生的,市面上有钱都买不到。”
沈曼妮双手捧着那条鱼,鱼尾巴还在甩,溅了她一脸水珠。
“小帅,你对嫂子真好。我家那口子,在外面跑大车,一年到头回来不了几趟,每次回来就知道往炕上一躺,连个屁都不放。你倒好,又是给嫂子送肉又是送鱼的,还给嫂子......那个......”
马小帅赶紧打断她,“嫂子,拿个盆,鱼快死了。”
沈曼妮这才回过神来,手忙脚乱转身进屋,从灶房里拿出一个搪瓷盆,把鱼放进去,舀了几瓢水。
鱼在盆里扑腾了两下,尾巴拍打着盆壁,发出啪啪的响声。
马小帅蹲下来,看着那条鱼在盆里游了两圈,确认没什么问题,才站起来。
“嫂子,这玩意儿现在犯法,你自己一个人吃就行,别让别人知道了。吃的时候清炖最好,别放太多佐料,糟蹋了。”
沈曼妮点了点头,伸手在他脸上摸了摸,“嫂子知道了,你放心,嫂子嘴严得很。”
马小帅被她摸得心里一荡,赶紧往后退了半步,掏出手机。
他在微信上找到沈曼妮的头像,点开转账,输了一万块,指纹一按,转了过去。
沈曼妮的手机叮咚响了一声。
她低头一看,愣了一下,然后猛地抬起头。
“小帅,你给嫂子转这么多钱干啥?”
“嫂子,你有空帮我找几个工匠,把我家门换掉,火炕也修修。家里该修的地方都修修。”
马小帅家现在破的不像样,特别是院门根本挡不住人。
以前是个傻子就算了,现在正常了,也得把家收拾像样点。
沈曼妮皱了皱眉,“那也要不了这么多啊,换个门、修个炕,两千块足够了。你转一万块干啥?”
“剩下的给你花。”
沈曼妮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
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串数字,手指在屏幕上摩挲了两下。
一万块。
她男人赵大军在外面跑大车,一个月往家里打三千块,刨去水电费、米面油、人情往来,剩不下几个钱。
她床头柜上的化妆品还是去年在镇上小超市买的杂牌子,一瓶乳液三十多块,抹在脸上跟抹水似的,一点用都没有。
内衣也旧了,钢圈都变形了,穿在身上勒得慌,一直舍不得换。
“小帅,你说什么呢。你个大小伙,嫂子给你钱花还差不多,哪能花你的钱?”沈曼妮准备点退还,“这钱你拿回去,修门修炕的钱嫂子给你出,不就两千块的事吗?”
马小帅知道沈曼妮是在装大款,实则根本没什么钱,哪儿能让对方出。
他当即阻止住沈曼妮。
“嫂子,给你你就拿着。我现在比你有钱,你只管花就是。我还要去城里,先走了。”
说完,提上桶,转身就走。
“唉,小帅,你这孩子......”沈曼妮看着马小帅的背影,心里甜滋滋的,心中发誓,一定要快点把身体养健康点,晚上再犒劳对方。
......
十几分钟后,马小帅骑着三轮车经过寒葱沟镇。
今天逢集,镇上热闹得很。
主街两边摆满了摊位,卖菜的、卖肉的、卖布的、卖棉衣棉鞋的,应有尽有。
吆喝声此起彼伏,讨价还价声震天响,空气里混着烤红薯的甜香和冻梨的凉意。
马小帅把三轮车开得不快,一边走一边看。
刚入冬,正是备过冬物品的时候,家家户户都趁赶集买点白菜土豆、棉衣棉鞋。
路过的摊位一个接一个,卖冻豆腐的大娘嗓门最大,卖棉鞋的老汉举着鞋底子给人看,几个小孩跟在卖糖葫芦的后头流口水。
快走出镇上的时候,前面忽然堵住了。
马小帅探出头往前一看,乌泱泱一片人,把路堵得水泄不通。
自行车、三轮车、电动车挤成一团,有个赶驴车的老汉被堵在中间,驴不耐烦直叫唤。
“让让!让让!”
“挤什么挤?你挤进去也买不着!”
“我都等了一个小时了,你后边排着去!”
人群里传来争吵声,嗓门一个比一个大。
马小帅隐约听见有人在喊“给我一个”,还有人在骂“你踩我脚了”,夹杂着小孩的哭声和老太太的唠叨,乱成了一锅粥。
马小帅来了兴趣。
什么摊子这么火爆?
他活了二十五年,在京城也赶过庙会,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抢着买东西的。
他把三轮车开到路边停下来,跳下车,挤进人群。
人太多了,里三层外三层,马小帅个头不矮,可在人堆里还是被挤得东倒西歪。
他踮起脚尖往里看了两眼,什么也没看见,只听见里面传出一个老头慢悠悠的声音。
“别急别急,一个个来,编好一个卖一个,都有份。”
“老张头你快点!我钱都准备好了!”
“就是就是,慢吞吞的,急死个人了!”
马小帅更好奇了。
他在人堆里挤了两下没挤进去,干脆退出来,绕到自己三轮车旁边,抬脚踩上车斗,站了上去。
这一下视野就开阔了。
人群中间,一个老头坐在马扎上,手里拿着几根青黄色的竹片,正在编什么东西。
老头七十来岁,头发花白,戴着一副老花镜,镜腿用胶布缠着,看样子用了好些年了。
旁边围了二三十号人,男女老少都有,个个伸长了脖子,手里攥着钱,眼巴巴盯着老头手里的活儿。
一个穿军大衣的壮汉挤在最前面,手里举着一张百元大钞,胳膊伸得老长,恨不得把钞票怼到老头脸上。
“老张头,先给我编!我有急用!”
后头一个老太太不乐意了,伸手指着壮汉的后脑勺,“你急什么急?我先来的!老张头,别理他,先给我编,编结实点,要是不结实,我这辈子就完了!”
壮汉回头瞪了老太太一眼,“你一个老太太,怕什么?”
“老太太怎么了?老太太就不用睡了?我家那口子说了,没有这东西,他觉都睡不着!”
旁边几个人跟着唉声叹气。
“唉,就是,没那东西,咱们活着还有什么意思。”
“可不是嘛,昨晚我一宿没合眼,翻来覆去就想这事儿。”
“我也是,吓得我出了一身冷汗,半夜爬起来摸了三遍,确认还在才敢睡。”
马小帅站在三轮车上,越听越糊涂。
什么东西这么金贵?
一个竹子编的玩意儿,一百块一个还有人抢着买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