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夜看了他两秒,确认这家伙是真怕了,才收起木枪,随手往擂台上一插。
“哆”的一声。
木枪的枪尾没入黑曜石擂台。
对,枪尾。
那根没有枪尖、连铁头都没有的圆钝木尾,像插豆腐一样,深深地扎进了这座特制加固的比武擂台。
全场又沉默了。
“那个擂台……是黑曜石加抗冲击法阵的吧?”
“嗯。”
“他拿木枪……插进去了?”
“嗯。”
“这根木头枪还是枪尾朝下的?”
“……嗯。”
“这家伙真不是披着人皮的巨龙吗?”
洛夜仿佛没听见这些议论,弯腰朝巴泽尔伸出手:“没事吧?起来。”
巴泽尔怔怔地看着那只手。
他刚刚在所有人面前被一枪击败,尊严扫地,道心崩碎。
可洛夜没有嘲讽,没有落井下石,只是平平淡淡地伸手来拉他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,只是红着眼眶,伸手握住了洛夜的手。
洛夜正要发力把人拉起来——
身后,克雷格盯着洛夜的背影,眼底的血丝一点点爬上眼球。
他从小到大都是火系天才,是整个家族捧着长大的继承人。
他从来没有输过,更没有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当猴子一样戏耍过。
那些欢呼声、那些“克雷格要输了”的窃窃私语,像烧红的铁针一样,一根一根扎进他的心脏。
他的脸色由红转白,由白转青,最后,变成了一种扭曲的、近乎失去理智的凶狠。
他猛地抬起法杖,杖顶的火纹晶石炸开一团刺目的光芒!
“去死!”
一道直径半米的巨型火球破空而出,裹挟着岩浆般的暴烈热浪,朝着洛夜毫无防备的后背轰去!
“放肆!”
看台前排,几名学院长老霍然起身,怒声暴喝。
艾琳诺尔脸上血色尽褪,心跳仿佛停了一拍,整个人腾地站起来,喉咙却发不出声音。
听到声音,巴泽尔猛地抬头,瞳孔骤缩:“小心!!!”
火球狠狠砸在洛夜后背上。
“轰隆!”
黑红色的火焰在擂台上炸开,浓烟滚滚,热浪掀得围观人群纷纷抬手挡脸,尖叫声此起彼伏。
“他、他没事吧?”
“那么近的距离,还是满蓄力的一击,再强也不可能没事!”
“克雷格可是LV27级的魔法师啊!距离LV30大魔法师也没几步了!这一下,不死也得残!”
“这废物,居然偷袭!学院这次脸都让他丢尽了!”
“那洛夜……不会真出事了吧?刚回来不到两天——”
艾琳诺尔站在看台上,整张小脸绷得死紧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她的心,从来没跳得这么慌过。
而下一秒,她像是忽然变了个人。
那双总是温温软软、盛满好奇和依赖的湛蓝眼眸深处,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翻涌而上,周身隐隐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、高贵而古老的气息。
不知何时,风悄然停了。
她周围几寸的空气,以肉眼无法察觉的幅度,开始发凉。
几根无人注意的枯藤,从她脚下的石砖缝里,无声地探出了头。
然而,就在那股力量即将失控的瞬间——
“咳咳。”
一个听起来有点欠扁的咳嗽声,从擂台上响了起来。
艾琳诺尔一愣,周身那股异样的气息像是被戳破的气泡,转瞬消散殆尽。
她眨了眨眼,又变回了那个为洛夜提心吊胆的精灵少女。
不止是她愣住了。
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黑烟缓缓散开,洛夜站在原地,位置连一寸都没挪过。
毫发无伤。
别说什么鲜血淋漓了,他连衣服都没有破损一角,连一片衣角都没被烧焦。
他甚至还维持着弯腰伸手的姿势,转过头来,无辜地眨了眨眼:“……嗯?刚才,是你在偷袭我?”
克雷格张大了嘴,法杖差点脱手掉在地上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可能……”
全场死寂。
“啪嗒。”
不知是谁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,脆响传得整个演武场都听得见。
“他吃满了一发LV27的火球!!连衣服都没破?!”
“那可是LV27啊!正经的大范围攻击魔法啊!”
“刚才说“不死也得残”那位,你出来,你给人家道个歉。”
“不是哥们,他到底是什么等级?!这防御力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?!”
台下的议论声已经彻底失控,然而洛夜的表情始终平静,甚至可以说平静得有点过头。
他等黑烟完全散尽,才慢悠悠地活动了一下脖子,自言自语般低声嘀咕了一句:
“果然,自己果然强的有点恐怖了。”
瑟拉芬娜和艾露薇娅的契约之力叠在一起,整整500%的全属性增幅。
这种程度的攻击,对他而言,基本已经进入了“无视”的范畴。
但“无视”和“不还手”是两码事。
“来而不往非礼也。”
洛夜一个闪身,消失在原地。
再出现时,他已经来到克雷格面前。
克雷格瞳孔骤缩,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,一只手已经无声无息地贴上了他的侧脸。
“啪!!”
一记响亮的耳光响起,声音清脆得像是整个演武场都为之一颤。
克雷格整个人像一个被抽飞的陀螺,横着转了两三圈,然后以脸抢地的姿势猛地栽出去,一路擦着石板滑行了五六米,才终于停下来。
两颗门牙从他嘴里飞出,在空中划过一道亮晶晶的弧线,滚落在擂台边的草地上,和几片被烧焦的落叶躺在了一起。
“啊!”
克雷格捂着脸,发出杀猪般的惨叫。
全场再次陷入死寂。
但这一次,比之前的每一次死寂,都要更安静。
安静得能听见远处的钟声,和某个低年级学员倒吸冷气吸到一半、又生生憋回去的哽咽声。
就在这极致的安静中,洛夜忽然动了。
他突然“哎呦”一声,捂住自己的胸口,脸上浮现出痛不欲生的神色,弯腰退了两步,伸出手,颤巍巍地指着地上满脸是血的克雷格:
“可恶的克雷格!居然趁我不备,背后偷袭!”
他顿了顿,面色沉痛,声音都带上了几分“受害者”的颤音:
“我实在是伤得太重了……被怕杀害才被迫反击,诸位可得给我作证啊,免得以后被人倒打一耙啊!”
全场都傻眼了。
学院长老、艾琳诺尔,包括还瘫在擂台上的巴泽尔,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看着他。
偷袭是真的。
你哪里像重伤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