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归玉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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章四五:仙凡有别(终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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玉朝心头猛地一缩,未及细辨恐惧,手中行囊先照着那人面门狠狠砸去,同时抬脚便往他下三路狠踹。 她自知修为气力远非此人对手,所求不过挣开钳制,换得片刻喘息之机。 果然,那人吃痛闷哼一声,手上力道登时松了。玉朝挣得太急,脚下失了根基,竟顺着石阶骨碌碌滚了下去。 头上竹笠早滚落一旁,露出一张素白芙蓉面,眉间朱砂灼灼,正是玉朝。 她伏在地上,只觉眼冒金星,脑子里浑浑噩噩如被搅动一般,周身骨头缝里都透着疼,亏得冬日棉衣厚实,层层叠叠卸了大半力道,不然怕要摔断筋骨。 她咬着牙想撑起身,才一动便又跌回去,疼得倒抽冷气。这一瞬,青杏的死、七叔的叮嘱齐齐涌上心头——可不就是她平日偷奸耍滑、不肯勤练命功的下场? 若能逃过今日,往后定要痛改前非,便是伏气不成,做个守尸鬼也强似这般任人宰割的无力。 她费力抬眼,望着近在咫尺的山门,牙关一咬,再一次撑着地面直起身。走,便是爬也要爬出去,这是青杏拿命换的机会。 那边那人已缓过劲来,瞧着地上挣扎的玉朝,料定她插翅难飞,反倒踱着步子慢悠悠走下石阶。 那非男非女的声音里满是讥诮:“倒比你那蠢笨妹妹警觉些,可再扑腾又有何用?蝼蚁撼树,不自量力。你要感谢本尊当年慈悲,才让你苟活了这十年。” 玉朝听着脚步声越走越近,反倒像认了命,直挺挺伏在地上不动了。她努力匀缓呼吸,只觉身上的疼火辣辣漫遍四肢百骸,当真抓耳挠心。 “为何……要杀青杏?” 那人似听了天大的笑话,嗤地一声笑出来,缓步踱到她身前,语声里带着几分猫戏老鼠的怜悯:“一个办事不力的废物,杀了便杀了。我记得你自小便聪慧,怎么当了这些年"神仙",锦衣玉食把你养得如此蠢笨了?” 她未理会,喉头一阵发紧,哑声问:“藏书阁里那册旧手札,是你的?” “是又如何?”那人停在她面前,居高临下俯视着她,“这便不挣扎了?” 玉朝不答,闭着眼缓缓道:“你也是修行中人,这般滥造杀孽就不怕天罚?” “天罚?”那人轻笑一声,缓缓蹲下身,戏谑道:“你怎不问问你玉家先祖是怎么成的仙?莫不是真以为玉家有天眷?龙家怎么来的,你这"神仙"便是怎么来的。” 玉朝心头猛地一凛。先祖旧事距今太远,她从未深想,今日被这人一语点破,霎时通明——如若是丹药之力随血脉传承,那族中数代一出的“神仙”,便也说得通了。 那人见她默然不语,哂笑一声,伸手便要拎她起来,口中犹自讥讽:“原也是个软骨头,真是无趣……” 话音未落,一支乌木簪已狠狠扎进了他颈侧。 原来自腕间被攥住那一刻起,玉朝脑子里便飞速盘算起脱身之法,许是事关生死,本该慌乱的心神反倒异乎寻常的清明。 她岂不知石阶窄险,难施手脚?可唯有如此才能挣开钳制。滚下去的一瞬,她已顺势蜷起身子护住头脸,冬日衣厚,便赌这一摔不致重伤。 她赌对了,疼是真疼,却并未伤及根本。 可这不过是第一步。 她心知即便真逃出山门,以她的脚程迟早会被追上,横竖是死,倒不如再赌一把——赌此人自负。 若非自负,那册手札不会堂而皇之留在藏书阁任她与玉夕翻到;若非自负,也不会说这许多废话,迟迟不肯动手。 她又赌中了,只未料到疼得这般彻骨,十指簌簌抖个不住,攒了全身气力的一击竟只刺入皮肉半寸,未能直中要害。 她面上飞快掠过一丝慌色,暗忖今日怕真要丧身于此,手上力道反倒半分不泄,又往深处送了送。 便是死,也得咬下他一块肉来,断不能叫这宵小好过。 就在此时,忽听得一个声音低低唤道:“玉朝……” 语声虚弱,却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清朗洒然,再不是先前那非男非女、令人发麻的声音。 是那年轻弟子的本音! 她手上力道一松,抬眼望去,正撞进那双眼睛里——虽仍布着血丝,目光却清明坦荡,再无半分方才的扭曲贪婪。 “啪嗒”一声,木簪跌落在石阶上。她猛地回过神,踉跄着退开数步,飞快俯身拣起木簪攥在掌心,满脸戒备地盯着他。 那人已跌坐在地,面色惨白如纸,一手死死捂着颈侧伤口,殷红的血顺着指缝涔涔渗出,浸透了素色衣襟。颈侧本是血脉要害,纵使她刺得不深,也已是极重的伤势。 他抬眼瞧见她的模样,也不多问,只凝睇着她,牵强牵了牵唇角,声音哑得厉害:“快走……” 那弟子跌坐在地,面色惨白地捂着脖子伤口,鲜血顺着他指缝流出,渗进衣衫之中。脖子血管乃人要害之一,纵使玉朝刺得不深,仍是对他造成了极大影响。 玉朝闻言防备之色反倒更重。 她目光锁在他身上,脚下缓缓挪向行囊处,一把捞起抱在怀中。再抬眼时,他神色依旧未变,只因失血,唇色又白了几分。 “我早认出你不是青杏。”他望着她,目光平和,轻声解释道,“趁我此刻意识还清明,快些下山去吧。” 玉朝脚步钉在原地,一瞬不瞬地盯着他。 四下静得骇人,连他急促的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。掌中木簪还沾着温热的血,此刻若再补上一击,她有七八分把握,能趁他虚弱了结了他。 他似是瞧不出她的心思,反倒豁达一笑,忽然抬手从怀中摸出一把匕首,扬手便朝她脚边掷来。 “木簪子防身不济事,带上这个,下山吧。” 匕首“当啷”落在她脚边,鞘身滑开半截,刃口映着月色,寒光凛凛,一望便知是柄吹毛断发的好兵刃。 玉朝仍未动,望着他的神色复杂了几分:“你为何要帮我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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