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8章第一口钟
贝尔缩在水晶深处，听完了全部对话。
最开始听见“救援居民”时，它还升起过一点希望。
人圈里有普通人。
普通人就意味着宿主。
只要找到机会，它说不定能趁混乱离开水晶。
可现在，这群人要进入一个时间不断重复、雷雨信仰正在复苏、还得拆掉核心的地方。
更可怕的是，白发女孩已经开始问神器能不能带走了。
她们不是来救它的。
她们只是顺手把它也带去冒险。
姜沐黎低头敲了敲水晶。
“小虫虫也会努力哒。”
贝尔的精神波动当场消失。
像素巡航船沿着先遣人员留下的浮标驶入海雾。
纪念站在船首掌舵。
诺拉抱着灰灯走过甲板，每隔一段距离便放出一只灰蛾。灰蛾飞进雾中，几分钟后又从船后回来，落回同一盏灯上。
路线正在首尾相接。
金发骑士长握着剑，警惕地望向四周，伤口随着船身颠簸重新渗血，但是他很安静。
姜沐黎坐在护栏旁，忙着和自己的呆毛较劲。
海风把它吹向左边。
她扶正。
下一阵风又把它吹向右边。
纪念回头看了三次，终于没忍住，伸手替她按住。
“别扶了，进人圈以后就没有这么大的风了。”
“可是它歪掉了。”
“歪着也……”
可爱。
纪念觉得第一次遇到这么个可爱的小姑娘，但是过于热情显得自己没那么端庄。
姜沐黎眨巴了两下眼睛。
数小时后，雾里终于出现一抹铜色。
一座巨大的青铜日晷倒悬在海面上方。
晷盘朝下，半边没入雾中，暗蓝色裂纹爬满边缘。
日晷下方没有岛屿。
只有一道垂直立在海上的灰白雾墙。
船头的计时器跳到十八点四十六分五十七秒。
五十八秒。
五十九秒。
下一瞬，它又回到五十七秒。
诺拉放出去的灰蛾也从雾墙前退回灯罩，重新扇动翅膀。
“入口附近的三秒有古怪。”
她提起灰灯。
“求救的人就在里面。”
纪念伸出手，高举。
像素在船身外侧拼出一道窄桥，直抵雾墙。
“进去以后确认出口。”
“骑士长负责居民。”
“小沐跟着我。”
姜沐黎抱紧水晶，乖巧点头。
五人先后踏过雾墙。
潮湿的石街出现在脚下。
两侧是低矮的木屋，屋檐挂着细密雨珠。
卖鱼的妇人正在举刀杀鱼。
一个抱着木碗的孩子跨过门槛。
老人伸手去关半开的窗。
他们的动作在最后一瞬停了一下，又稍稍重复了下。
诺拉手里的灰灯亮起。
一道灰白路线从灯下铺开，穿过石街，绕过水井，最后从众人身后重新接回灯底。
先遣人员留下的路没有通向远处。
它一直在这条街上转圈。
纪念在入口放下一枚像素标记。
姜沐黎也蹲下来，伸出一根手指，在雾墙内侧留下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灰色门环。
她已经亲自走过这条路。
现在这里可以成为返程锚点了。
石街尽头，站着一个少女。
她的黑发垂到腰际，发梢泛着一层银白。
左眼像一枚缓慢转动的金色晷盘，右眼深处则藏着细碎的蓝色雷光。
黑红相间的旧式巫女服被雨水浸湿了一角，腰间挂着三枚大小不同的铜铃。
最小的那枚，正在微微发颤。
她望着这群突然闯入的人，眼里没有惊讶，只有积压太久的疲惫。
“别让第十三口钟响。”
纪念往前一步。
“上邪会。”
“你有看到外来人员么？”
少女还没有回答。
日晷深处，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钟鸣。
当——
她腰间最小的铜铃随之震动。
十八点四十七分到了。
一道雷光沿着倒悬日晷的裂纹落下，却没有劈中任何人。
轰！
整条石街被蓝白色照亮。
孩子脚下一绊，木碗脱手，汤水泼向地面。
下一瞬，汤水倒着飞回碗里。
木碗重新回到孩子怀中。
他退回门槛内，又迈出第一步。
卖鱼妇人的刀回到半空。
老人刚刚关上的窗重新打开。
纪念放在入口的像素标记从地面消失，重新出现在她掌心。
骑士长踩过积水留下的脚印，也一枚接一枚地退去。
一分钟前的一切，全都回到了原处。
只有人的记忆没有消失。
贝尔在水晶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颤音。
“刚才……”
“已经发生过了。”骑士长握紧剑柄。
纪念低头看向掌心的像素标记，神情第一次彻底凝重。
诺拉的灰灯仍记得刚才走过的路线，可灯下那条首尾相接的灰线已经退回起点。
姜沐黎却盯着雾墙内侧。
她留下的灰色小门环还在。
没有被这一分钟抹掉。
石街尽头，黑发少女的金色晷眼转过一格。
她看看纪念掌心的像素，又看向姜沐黎留下的门环。
疲惫的脸上终于浮出一丝真正的意外。
“第一口。”
“你们还记得……”
她腰间三枚铜铃同时安静下来。
“这一轮，也许不一样。”
姜沐黎头顶被海风吹歪的呆毛，一点点竖了起来。
她看着第二次跨出门槛的孩子，又抬头看向倒悬的青铜日晷。
红宝石般的眼睛里没有害怕，只有发现新玩具的好奇。
“上邪会的人在哪里呀？”
她问。
“还有，日晷的门在哪里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