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安全的车辆方案,是不留任何窗。
西泊应急厅要求把横窗的十六块视野全部遮住,再让程见微进入后排封闭隔舱;粗壁原本无窗,只需关闭内部观察缝,便能避免两名当前身体通过反射网同时落入车窗。
叶岑拒绝。
“完全封闭只能减少我们看见镜像,不能证明镜雨消失。”她说,“第34章无窗车的哑光墙照样出现第二扇门。把人关进黑箱,还会让她无法知道车辆停在哪里、谁靠近、任务有没有临时改变。”
程见微也不同意全封闭运输。
“九年前转运车没有窗。”她说,“他们告诉我外面安全、另一个人已经上车。到终点以后,系统只剩一个编号。你们如果要我重新坐进去,至少让我自己决定什么时候看外面。”
东线保留后排右侧一块观察口。
不是整面透明窗。唐小满此前装的网格膜继续将视野分割,外加一层可由程见微本人拉动的横纹帘。帘开到最大,也只能看见一段路面和一名靠窗人员,无法容纳车内两排完整影像。
程见微可以随时关闭,驾驶位无权远程锁死。
叶岑坐在斜对面,不与她同时出现在观察口反射范围。沈砺仍在副驾,韩屿驾驶。东照医师将E17-4当前记录交给程见微本人一份,医院只保留签署副本,不把出院动作写成044-A转移。
“离开医院不等于完成医疗。”叶岑说明,“观察区若调用历史主病历,我们停在人工窗口。你也可以在中途要求返回或选择另一个医疗地点。”
程见微签的是移动同意,不是目的地服从。
西线更难。
粗壁内壁已经出现过东照连廊。完全关闭观察缝后,程见澜只能依靠三条拉索了解车辆是否响应;可她的本名正在被系统替换,若外面的人都开始叫044-A,她在车里甚至无法知道当前任务究竟为谁继续。
唐小满提出给后舱加一块机械观察窗。
西泊应急厅反对:“车辆设计就是无窗,临时开口会破坏结构。”
“它是排水检修车,不是装甲舱。”唐小满把原始图纸摊开,“左侧本来有设备检视孔,后来用哑光板封了。恢复原孔不会切承重梁,也不需要制作新结构。”
水务工程师确认后签字。
检视孔只有两个手掌宽,外侧加粗点网,内侧装竖纹机械滑板。滑板把手在程见澜一侧,唐小满只能看到开闭指示牌,不能替她拉开。
“我如果忘了名字呢?”程见澜问。
“开窗权不依赖你报姓名。”唐小满说,“只要里面的人拉动把手,窗就开。”
“如果系统说里面没人?”
“机械把手不识别系统。”
程见澜同意进入后舱,但增加条件:水务急救员同车陪同,只记录当前伤口和意识;每次停车由唐小满敲出不同节奏,不用广播呼叫编号;任何人不得从外侧锁住内开门。
方既白坐副驾,仍只持西泊地面图。
两辆车各自完成反射测试。
横窗观察口打开时,只映出程见微的半侧肩膀和道路网格;粗壁检视孔打开时,只能看见程见澜一只眼和外部水位。技术员没有要求她们同时摆姿势验证“不会重叠”,而是分别记录最大视角与关闭方式。
镜雨仍能在水滴里拼接远景。
区别是观察权掌握在本人手里,车组也知道画面可能不可靠。窗不是安全保证,是让被护送者拥有外部状态的最低通道。
叶岑又安排三次失效演练。
第一次假设观察口出现另一个人的影像。程见微可以立即关帘,但不要求她证明影像真假;车组先报告车辆实体位置,再由外部记录台核验。第二次假设帘绳断裂,后排可用手动遮光板覆盖,不需要驾驶员停车授权。第三次假设车门锁被系统接管,程见微可拉动独立机械释放,韩屿必须减速并在最近人工窗口停车。
西线分别模拟检视孔卡死、拉索无回应和外部人员呼叫044-A。程见澜选择不回答编号,先敲两下内壁要求当前事实核对;急救员报告伤口与后舱压力,唐小满报告机械里程,方既白只报告纸图位置。三项信息不合并成“里面的人安全”,却能判断是否需要立即停车。
演练中,程见澜两次忘记第三个字的完整写法。唐小满没有替她补,也没有把这当成失去同意能力。她仍能理解路线、选择观察口、拒绝合并病历并说明后果,姓名提取困难不等于所有决定都必须由别人接管。
两车还分别准备了退出点。横窗沿途有三处人工医疗窗口,粗壁沿途有两处水务值守站;任何一处都可以中止当前移动,但不能把停止解释为自动同意另一张任务单。
这些准备耗去十四分钟。
系统在每一分钟都提示“全封闭可降低镜雨风险”。没有人为了看起来更安全,删掉本人观察和退出所需的那一块窗。
两扇观察口都继续保留。
两张任务单的自动合并倒计时还剩十二分钟。
韩屿没有停在原地等待系统替他们选择。横窗驶向东照独立观察区,粗壁驶向西泊水务存证站。两条路线继续避开共同排水点,终点也不共享身份系统。
出发后,程见微只把帘拉开一指宽。
她看见医院外墙上的044-A已经被事实报告页覆盖,几名工作人员正在用纸牌而非人脸引导患者。这个局部变化没有恢复她的历史姓名,却证明不使用唯一身份也能维持医疗秩序。
程见澜则将检视孔开到一半。
西泊街面积水更深,商户沿不同楼梯撤离,没有统一广播员。她看见一名母亲抱着孩子从机械门出来,正是第45章被投票页拒绝提供疏散图的人。
“门能开。”程见澜对急救员说。
急救员只记为她当前观察,没有通过水务频道让三个人重复。
两辆车分别行驶了六分钟。
横窗观察口的雨滴忽然停止向下,开始横向移动。程见微在被网格切开的反射里看见一辆无窗检修车从侧路冲出,撞上前方水务工程车。粗壁后舱被撞凹,检视孔内的人影消失。
同一时刻,程见澜的窄窗映出横窗巡检车。
一辆没有网格的旧货车从后方追上,撞碎右侧观察口。叶岑倒向座椅,程见微所在位置只剩一条白色固定带。
两处画面都带着当前雨势、当前车牌和刚刚才安装的本人控制把手。
不像旧档案。
镜像里的追尾正在发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