纲手第三次把报告翻回第一页。
一个字都没看进去。
来医院之前她“顺路”查了入村登记。
北原枫,昨天下午回的村。
人就在木叶。
纲手把报告扣在桌上,两手撑着下巴,眼神落在对面那堵白墙上。
去找他?
怎么找?
走上去——“你好,我是纲手,我在梦里跟你过了二十多年,你有没有这种感觉?”
这个画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纲手的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不行。
这种话要是传出去,她这辈子都不用在木叶抬头了。
不能直接去。
先看看。
远远看一眼,确认这个人到底长什么样。
……
次日清晨。
天刚蒙蒙亮,纲手就蹲在两个街区外的高层屋顶上。
她抱着胳膊,打了个长长的哈欠。
困。
昨天她打听过这个人的行踪。
然后翻来覆去到两点多才睡着,四点半的闹钟响的时候她差点把钟摔了。
木叶最好的医疗忍者,天没亮爬上屋顶,就为了偷看一个下忍跑步。
纲手尽量不去想这件事有多离谱。
不久,街道尽头出现一个身影。
灰色上衣,跑步节奏很稳。
就是隔得太远,脸看不清。
纲手往前探了探身子,眯起眼使劲看。
还是看不清。
灰色身影跑了几圈之后,旁边忽然冒出另一个人。
绿色紧身衣,倒立着,用两只手在地上飞奔。
头上顶着一颗圆鼓鼓的黑色西瓜头,嘴一直在动,像是边跑边大声数数。
纲手额角跳了一下。
好奇特的行为……
绿色的身影速度极快,三两圈就超了北原枫一圈。
偶尔刹住,截住他说几句什么,又一阵风似地冲走了。
两人各跑各的,倒也互不干扰。
纲手趴在栏杆上,就这么看了将近一个上午。
跑完之后,绿衣服的那个在起点竖起大拇指,扯着嗓子朝北原枫喊了句什么。
隔着两条街,风有些大,只听清两个字——
“青春。”
北原枫点了下头,独自拐进巷子走了。
纲手从屋顶跃下来,落在街角一棵树后面。
蹲了一整个上午,她就得出一个结论。
这个人很能跑。
除此之外,什么都没确认。
纲手靠在树干上,仰头闭了一下眼。
她忽然觉得自己的行为很难以评价。
……
但第二天,她又来了。
这次她缩短了距离。
选了北原枫训练后必经之路旁的一条窄巷,藏在墙角的阴影里。
脚步声从拐角传过来。
纲手侧了侧身,视线越过墙沿。
北原枫走出来了。
不到十米。
她终于看清。
十五岁,正在抽条的年纪,比同龄人高出小半个头。
轮廓还带着少年的清瘦,但下颌线已经收紧了,眉骨和鼻梁的棱角开始显出来。
眼睛颜色很深,神情很淡,没什么波动。
不像十五岁的人。
纲手盯着那张脸,拼命往梦里的画面上套。
套不上。
她记得手感、温度、声音,记得他笑起来的弧度,记得他拨开她头发时指腹的触感。
但脸的轮廓始终隔了一层水雾,怎么看都不真切。
现在一张活生生的面孔就在眼前。
她说不出“就是他”。
也说不出“不是他”。
北原枫走过巷口,灰色的背影拐进另一条街,混进人群消失了。
纲手靠在墙上,一动没动。
她胸口堵得厉害。
比昨天更堵。
昨天烦的是看不清。
今天看清了,更烦。
她还是无法验证。
纲手攥了一下拳头,转身走了。
……
医院办公室。
还有好几份报告没写。
纲手拿起笔,翻开第一份。
笔尖落在纸上。
鬼使神差地歪了一下。
一个“北”字落在报告的空白处。
纲手盯着那个字看了两秒。
手一抖,把那张纸迅速翻过去扣在桌面上。
她左右看了一眼。
办公室没有别人。
纲手把那张纸抽出来揉成团,塞进抽屉最深处,换了一张新的。
写完最后一份报告,她把笔搁下来,整个人往椅背上一仰。
手不自觉地摸上领口。
蓝色萤石的坠子贴着锁骨,被体温捂得微热。
两天了。
远的看了,近的也看了。
什么都证明不了,什么都排除不了。
她需要更近——需要一个正当的理由,站到那个人面前,和他说上话。
但她能有什么理由去找一个毫无交集的下忍搭话?
纲手转着笔想了半天,没想出来。
倒是想起另一件事。
前几天跟玖辛奈约好了要去找她。
玖辛奈在家不能外出,所以很闲,隔三差五就叫纲手去找她玩。
纲手捂了一下脸。
以她现在这个状态,正好需要找个人说说话。
不然迟早把自己逼疯。
去找玖辛奈吧。
……
同一天下午。
北原枫从训练场回来,走在通往公寓的路上。
这两天他一直有种感觉。
有人在看他。
第一天他以为是暗部。
前线回来的忍者被例行监视几天不算稀奇,他没当回事。
但第二天就觉得不对了。
这道视线不一样。
他走快,它就缩回去。
他恢复正常步速,它又冒出来。
犹犹豫豫的。
像盯着他的人自己都拿不准该不该继续看。
没有杀意,没有敌意。
甚至带着某种……迟疑。
不像是暗部,但也不像是敌人。
北原枫余光扫了一圈。
商铺、行人、路边摊,干干净净。
对方藏得不差,至少没有留下明显的破绽。
但“有人在看”这件事本身,瞒不过他。
跟了两天,都没有任何后续动作。
北原枫想了想,暂时不去管他。
如果对方真有恶意,不会用这种方式。
如果没有恶意——那就更没必要管了。
他推开公寓的门,关上。
从窗帘缝隙往外瞥了一眼。
街面上什么都没有。
北原枫拉上窗帘,坐到桌前。
中忍考核之后,该接什么级别的任务?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