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之珩听见温以宁那句“谁打的“，小脸上的委屈立马满地快要溢出来。
他往前扑了两步抱住温以宁的腿，声音带着哭腔。
“妈妈，是隔壁班的何小铭！他打我！他还把我推地上了！你看我这......“
他指着自己胳膊肘上一块蹭破皮的印子，眼泪汪汪地仰着头。
温以宁低头看了看他那块擦伤，又看了看他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样，火气蹭得就上来了。
她把儿子往怀里揽了揽，正要开口问“何小铭在哪儿”的时候，余光瞥见旁边周砚白的神色。
那人正靠在门框上，抱着胳膊看着周之珩，眼神威胁。
周之珩的眼珠子转了转，对上他爸那个眼神。
声音忽然就小了下去，不敢再嚎了。
周砚白走过来，在周之珩面前蹲下。
“怎么回事？你自己说。“
周之珩缩了缩脖子，往温以宁身后躲了半步，小手指头拽着妈妈的裤腿不放。
温以宁看着儿子这副样子，又看了看周砚白那副审犯人似的表情，忍不住开口打圆场。
“他还这么小，被人打了你还这么凶干什么？“
她说了一半，周砚白抬起眼来看了她一眼。
温以宁忽然觉得有点心虚，但还是梗着脖子把他往旁边推了推。
“你让开，我先问清楚。“
周砚白没再拦着，站起来往旁边退了半步，给温以宁让出位置。
他对着周之珩说了句，“怎么回事你自己跟妈妈说，一个字都不许漏。“
周之珩眨着眼睛，仰头看着温以宁，声音又软又小。
“妈妈，我就是……我就是不小心把小铭的铅笔戳到他胳膊上了。“
他看了他爸一眼又赶紧转回来，“然后又……不小心绊了他一下，然后他就跟我打了一架。“
他说完低下头，手指头绞着自己的衣角。
小肩膀缩着，看起来要多可怜有多可怜。
温以宁站在那儿听完这番话，足足沉默了三秒。
她低头看着周之珩那副“我错了但我真的好委屈”的表情，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。
她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句：“周之珩！“
周之珩被她这一声吼吓得往后蹦了半步，钻进周砚白腿后面躲着，只露出半张脸。
温以宁瞪着他，又转头瞪了周砚白一眼。
“这就是你养的好儿子？“
周砚白无奈地摊了摊手，低头看了一眼躲在自己腿后面的小家伙，脸上那点幸灾乐祸的意思藏都藏不住。
温以宁深吸了两口气，把火气压下去，转而问道。
“小铭是谁家的孩子？“
周砚白想了想，“隔壁二营营长何进家的，跟之珩一个班，坐在他前面。“
温以宁转身就进了屋，从柜子里翻了半天。
拎出来一瓶罐头，又拿了一包红糖冲周砚白喊。
“你先把周之珩给我洗干净了换身衣裳，十分钟后出发去道歉。“
周砚白应了一声，弯腰一把捞起周之珩夹在胳膊底下往浴室走。
周之珩在他爸的胳膊底下晃着两条小腿，小声喊。
“爸爸我自己会走！“
周砚白头也不回地进了浴室，把门带上。
浴室里水龙头哗哗响起来，夹杂着周砚白的声音。
“周之珩，你今天干的事，你觉得你做得对不对？“
周之珩蹲在澡盆里，头发被水淋得贴在额头上，声音闷闷的。
“不对……“
周砚白往他背上搓肥皂，继续问。
“哪里不对？“
周之珩掰着手指头：“不该拿铅笔戳人，不该绊他，不该打架。“
周砚白“嗯“了一声，拿毛巾把他裹起来擦干。
“下次再犯怎么办？“
周之珩想了想，小声说：“就……就不让吃冰棍。“
周砚白把他从澡盆里抱出来，给他套上干净的小背心，拍了拍他的后脑勺。
“记住你说的话。“
十分钟后一家三口准时出了门。
何进家住在巷子另一头，温以宁拎着东西走在前面，周砚白牵着周之珩跟在后面。
到了门口，温以宁深吸了一口气敲了敲门。
说起来她长这么大还真没给人道过歉，没想到因为儿子破天荒地体验了一回。
门开了，何嫂子系着围裙站在门口，看见是他们一家三口先是愣了一下。
目光落在低着头的周之珩身上，立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。
她连忙侧身让他们进来，笑着摆手。
“哎呀，小孩子打打闹闹的，哪有不上火的？就蹭破点皮，根本不值当你们拎这么多东西过来！“
温以宁好说歹说，把东西放在了堂屋桌子上，何嫂子推了几回推不掉才勉强收了。
周之珩站在温以宁腿旁边，周砚白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按了一下。
小朋友往前迈了半步，低着头老老实实地说。
“何婶婶对不起，我今天不该拿铅笔戳小铭，也不该绊他。”
“我错了，以后再也不这样了。“
他说得清清楚楚的，连个磕巴都没打。
何嫂子弯腰拍了拍他的肩膀，笑得爽朗。
“行了行了，知错就改就是好孩子。”
“小铭也有不对，他回来我也说他了，下次你们俩好好玩，别打架了。“
周之珩用力点了点头。
出了何家大门往回走的时候，天已经擦黑了。
温以宁走在前面，周砚白牵着周之珩跟在后面。
温以宁忽然停下来转过身，弯腰看着周之珩，脸色比方才正经了不少。
“周之珩你给我听好了，以后再随便欺负别人，停你一个周的零花钱和半个月的零食。“
周之珩眼睛瞬间瞪圆了。
零花钱还好说，零食可是他的命根子。
他扑上去一把抱住温以宁的大腿，嚎得撕心裂肺。
“妈妈不要啊！我真的知道错了！你别这样好不好！妈妈！“
他拖着长长的哭腔嚎了一路，巷子里几个正在门口纳凉的家属听见动静纷纷探头出来看。
一个老大娘端着脸盆走出来，看见周之珩哭得满脸通红，冲着温以宁皱了皱眉。
“哎哟，这怎么打孩子打成这样？有啥话不能好好说？“
旁边另一个嫂子也搭腔：“是啊是啊，小孩子哪有不犯错的，别打那么狠。“
温以宁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，她什么也没干，就说了句停零食而已。
她回头瞪了一眼周砚白一眼，周砚白立马上前一步，弯腰一把拎住周之珩的后脖颈。
周砚白虽然脸上带着笑，但周之珩太熟悉了自己爸爸了，他瞬间就知道再不收声就要挨揍了。
周之珩的哭声瞬间戛然而止。
他眨了眨那双还挂着泪珠的大眼睛，一秒切换表情。
笑嘻嘻地拽住了温以宁的衣角，声音甜甜的。
“妈妈我们快回家吧，爸爸坏。“
他说完拽着温以宁就往前跑，头也不回地冲。
温以宁被他拽得踉跄了两步，回头跟周砚白对了一个眼神。
这小子，完全就是个混世魔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