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凡没有马上说话。
帐子里安静了几息。
周擎苍嘴上在诉苦，心里其实已经快崩了。
齐王那边共有3个宗师，阿史那骨勒也是宗师，加起来就是4个宗师。
齐王和阿史那骨勒还都是宗师后期。
真要把对方带来的人全杀了，剩下这4个宗师抱团一心想走，他能留下两三个就不错了。
现在又来了个凡王。
凡王这边有沈妙依和王玄机，还有那一排黑衣蒙面宗师，
凡王要是想带人走，他一个都拦不住。
就在这时，赵凡开口了，
“大将军。本王今天来，还是为了前天那桩事。”
周擎苍转过头来。
赵凡继续道，
“周文仲，三天了。本王来听答复。”
周擎苍盯着赵凡，
“凡王，你看见末将现在这个局面。”
“看见了。”
“末将的镇北军现在四面漏风。”
赵凡点了点头：“嗯。”
“这个节骨眼上，殿下跑来跟末将要人？”
“对。”
“齐王和阿史那骨勒那边的事，殿下不管？”
“那是大将军和他们的事，本王不想管。”
“末将的几十万人，快要断粮了。”
“那是大将军的事，本王也不想管。”
周擎苍的嘴唇绷紧了。
帐外的号角声忽然又响了两声，比方才更急。
一个偏将从帐外冲进来，单膝跪地：“大将军！北边那两拨人往外冲了！
齐王的人在前头，北漠的人在后面，像是要合兵！”
周擎苍的脸沉了一瞬，随即转头看向赵凡。
“殿下，齐王他们往外冲了，你我不如一起出去看看？”
赵凡道：“本王不掺和，本王是来要人的。”
周擎苍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他没再说什么，这是他想要的结果，他抓起案上的头盔往头上一扣，大步出了帐门。
并且说了句，
“殿下稍等，末将去去就回。”
帐帘掀开又落下，冷风灌进来一瞬，又被挡在外面。
帐里安静了。
过了一会儿，帐帘又被人从外头掀开，沈妙依侧身进来。
她肩上落了一层雪，呼出的气还是白的。
“殿下，齐王他们要跑。”
赵凡道：“嗯。”
沈妙依往帐中走了两步，声音压着：“断魂和阿史那骨勒合在一处了。
周擎苍调了大批弓弩手围上去。追上了，打了一场，两边都伤。
普通武者几乎被杀干净。
齐王手臂上中了一支破甲弩箭。断魂那个宗师，一条腿被床弩洞穿了。
阿史那骨勒胸口被周擎苍砍了一刀，但不致命。”
她顿了一下。
“不过周擎苍这边，至少又死了三千人。
不少是被自己人的强弓误杀的，阵型一乱，箭就分不清方向了。
周擎苍几乎要疯了，下令骑兵自杀式冲击。
这对殿下是好事。”
赵凡看她：“你想干什么？”
沈妙依道：“齐王这个人，不能让他跑回京陵。
他回去了，之前的事就难说清楚。他死在北边，反倒干净。”
赵凡沉默了几息。
“你想让本王出手？”
沈妙依摇头：“殿下不用出手。
让张宗师稍微释放点气息，压制住齐王那边四个宗师就够了。
要不然，虽然他们受伤了，但一心想跑，周擎苍还是拦不住。”
赵凡看着沈妙依道：“可他毕竟是本王的王叔。
本王在这不去救也就算了，哪还能帮着别人害自家王叔？”
沈妙依愣住了。
殿下这是什么意思？
赵凡又说道：“除非周擎苍加钱。否则本王是不会干出这种事的。”
沈妙依不说话了。她感觉跟着凡王，她永远是被经常刷新认知的那个。
就在这时，
帐外又传来一声号角，比方才更近。
接着是马蹄声、刀兵碰撞声、有人扯着嗓子喊“围住北边”，
声音劈了叉，喊到一半被什么截断了。
沈妙依侧耳听了一瞬，转身就往帐门走。
帘子刚掀开一半，外头一道人影撞了进来。
沈妙依侧身一让，那人从她肩旁擦过去，踉跄两步才站稳。
紧跟着又是三道身影，一前两后，几乎同时挤进帐来。
赵凡抬眼。
四个人。
当头那个五十来岁，穿着一件锦袍，锦袍的左袖从肘部往下撕开了一道口子，
布条耷拉着，露出里面一层内衬。
左臂上钉着一支弩箭，箭杆还插在肉里，
血顺着小臂往下淌，一路淌到指尖，滴在帐内的毡毯上。正是齐王赵天晟。
他身后那个高大粗壮，皮甲外面罩着一件狼皮短袄，满脸横肉，腮边一道旧疤，
前胸有一道伤口，看上去并不深，似乎刚伤到皮肉。
右手里倒提着一柄弯刀，刀刃上还挂着血。阿史那骨勒。
再后面两个，一个面白无须，左腿从膝盖往下裹着一层被血浸透的布，
站的时候明显不敢用力，靠着帐柱。
另一个脸上全是灰土，手里攥着一把断了一半的短刀。
四个人的气息都乱着。齐王和阿史那骨勒还撑得住，后头那两个，胸口起伏得很，
赵天晟一眼看见赵凡，脚步停了一下。
“老九？”
赵凡坐在原处，没起身。“齐王叔。”
齐王的目光飞快地扫了一圈帐内。
他们方才在外头看见了周擎苍的表情，知道帐中的人，周擎苍很不喜欢，但不敢惹。
他们也清楚，强行突围，走是走得掉，可多少得留下几个人。
至于留下谁，这得看运气。
他们也清楚，躲进大帐，对方会重新把帐子围上。
大帐并不好守，真逼急了，对方一把火把帐子点了，那就得再突一次围。
他们在赌。
赌帐内的人能撑得住场子，
可没想到，帐里坐的是赵凡。
齐王的目光又扫到了同在帐中站在赵凡身后的沈妙依和王玄机。他忽然明白了，
这一脚，进对了。
齐王的喉结动了一下，向着沈妙依和王玄机打了个招呼，
转过头来：“老九，你怎么在这儿？”
赵凡道，
“小侄是来找周大将军要人的。”
齐王愣了一下。
赵凡又道：“跟周大将军要个人。说了三天了，他还没给，小侄心里正有点不开心呢。”
齐王张了张嘴，像是没听懂，你跑人家中军大帐里要人？这合理吗？
忽然又看了看沈妙依和王玄机和那一排蒙面的黑衣人，觉得，似乎也挺合理的。
他身后的阿史那骨勒往前迈了半步，弯刀往地上一戳，刀尖扎进毡毯里。
“你是大玄的王爷？”
赵凡看他一眼：“你是北漠大可汗的弟弟？”
那人把胸脯一挺，
“阿史那骨勒。
大玄的王爷，这时候还有闲心要人？你知不知道外头在打什么？”
赵凡道，
“知道，周擎苍在围，你们在跑，你们想让本王帮你们，但本王不想帮。”
阿史那骨勒的脸色变了变。
齐王抬手拦了他一下，转回来，
“老九，你听王叔说。这中间有误会。本王是奉旨来的，周擎苍他……”
帐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打断了齐王的话。
有人在帐外喊：“大将军有令！围住中军！弓弩手上弦！床弩瞄准，火油准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