奉天城的城墙,远比楚天预想的更为巍峨厚重。
青灰砖石层层叠叠垒起,在冬日灰蒙蒙的天光里铺展开来,自带一股沉肃压抑的气息。城头岗哨林立,驻守的兵士分为两拨着装,制式截然不同,各自镇守一方区域,界限分明,隐隐透着一股紧绷的对峙氛围。
只是站在远处观望,楚天便心头微沉。
这座关外第一大城,看似安稳平和,实则早已暗流交错,各方势力盘桓博弈。
城门口排着长长的入城队伍,多是往来行商与归城百姓。天寒地冻,人人都缩着脖颈,眉眼间藏着挥之不去的拘谨与不安。入城查验极为严苛,远超沿途各处关卡,所有路人皆需出示通行文书,随身货物逐一开箱核验,车马牲畜也要单独登记查验。
楚天混在人群之中,神色从容,心底却在暗自盘算。
他手中的通行文书是早年在西北所得,笔迹印鉴皆仿真到位,足以以假乱真。只是奉天作为关外核心重镇,盘查规格远非边城可比,容不得半点疏忽。
他抬手取下后背的长条兵刃,用粗布层层裹紧,牢牢绑定在马身侧面,远远看去,只像是寻常商户携带的长条货物,毫无异常。
不多时,队伍前移,轮到了楚天。
负责查验的是一名本地守军,身侧立着两名外籍巡查人员,目光锐利,扫视每一位入城之人。
守军抬眼扫过文书,又打量一番楚天的装束马匹,沉声询问来路。
楚天张口便是地道的西北乡音,语气随和自然,自称是西北行商,常年往来各地贩运皮货,此番专程来奉天采办货品。
一旁的外籍巡查人员目光骤然定格,死死落在马身那截裹布长条物件上,眼神带着审视与探究,久久没有移开。
楚天面上不动声色,刻意露出商户赶路的焦灼,微微蹙眉,低声念叨着路途奔波、急于入城落脚,一副寻常生意人赶行程的模样。
外籍人员上前抬手,轻轻掀开一角裹布,古朴厚重的刀鞘露出半截,独特的纹饰与沉凝的质感,让两人神色微微一动。
“此为何物?”对方用略显生硬的汉话问道。
楚天笑意温和,语气坦荡:“家中祖传旧刀,世道不宁,行路经商多有险阻,带在身上只为防身护行,是行走关外的寻常物件。”
那人定定注视楚天数秒,似在分辨话语真假。
楚天始终维持着商户圆滑稳妥的神态,眼底平静无波,不露半点破绽。他心里清楚,这些关外巡查人员阅历极广,洞察力远超沿途关卡之人,丝毫破绽都可能引来无穷麻烦。
短暂的审视过后,对方终究抬手放行。
楚天牵马缓步走入城门,看似从容淡然,后背衣衫早已被细密冷汗浸湿。
奉天的盘查力度,属实远超预料。少帅遇刺一事闹得满城风雨,整座城池戒严管控,各处关卡全数收紧,对可疑人员、异常物件的排查几乎到了严苛的地步。
入城之后,楚天放缓脚步,静静打量这座关外顶级重镇。
城内的繁华,着实让人意外。
宽阔主街纵横交错,沿街皆是两三层的砖石楼宇,鳞次栉比。各类商铺林立街头,招牌幌子密密麻麻,沿街叫卖之声此起彼伏,车马往来不息,人流络绎不绝,热闹繁华的景象,远胜西北所有城池。
可这份喧嚣繁盛,落在楚天眼中,却透着一股虚假的空洞。
如同精心裱糊的纸窗,看着光鲜完整,内里早已千疮百孔,藏着数不尽的隐患与风波。
最直观的异样,便是城中随处可见的外籍人士。
各式着装的外籍行人穿梭街巷,举止张扬跋扈,全然不将此地视作他人乡土。街头偶尔有外籍武士携器而行,昂首阔步,引得往来百姓纷纷避让,尽显嚣张姿态。
巡逻小队沿街行进,步履规整,器械碰撞之声清脆刺耳,沿街商户纷纷低头避让,整条街道都透着一股压抑的氛围。
楚天沿街缓步前行,目光淡淡扫过周遭景象,眼底掠过一丝微凉。
短短半条街巷,他便撞见数十名外籍驻守人员与闲散武士,这般密集的盘踞程度,足以见得对方在此经营已久,根基极深。
他心中了然,奉天看似是华夏关外重镇,实则早已被外来势力深度渗透,处处受制。
一番闲逛打探,楚天最终在城南僻静街巷,寻得一家规模适中、整洁干净的永兴栈客栈。
他将坐骑交给客栈伙计,牵往后院添料喂养,自己提着简单行囊,迈步走入大堂。
大堂内客人不多,三三两两散坐各处,有往来行商、休憩兵士,还有身着长衫、戴镜斯文的读书之人,氛围安静,适合落脚打探消息。
楚天订下一间上房,结清房资,正准备抬步上楼,邻桌两道压低的交谈声,清晰落入耳中。
“你听说了吗?大帅府近日出了大事,少帅遇袭了。”
“早有耳闻,全城都传开了,好在少帅福大命大,安然无恙。”
“那如今全城戒严,大帅府周边尽数封锁,守卫森严至极,寻常人根本靠近不得。”
“至今查不出端倪,只是坊间传言,此事绝非寻常仇杀,多半和境外势力脱不了干系。”
“还有更离奇的说法,此番行刺之人,用的是旁门异术,听闻有纸人御行、突发袭杀的诡异景象,折损了不少护卫。”
“纸人异术?这等只存于传说中的诡谲手段,竟真有人精通?”
楚天端着茶杯的指尖骤然一顿,面上的从容笑意瞬间敛去。
纸人诡术。
这四个字,如惊雷般在心头炸响。
他瞬间想起草原之上遭遇的诡异景象,那些夜色中飘忽的惨白纸人,阴冷诡异的特殊气息,还有当初险些栽在诡术之下的凶险境遇,心底瞬间升起极强的警惕。
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,楚天神色如常,端着茶杯从容上楼,推门走入客房。
房间陈设简单干净,桌椅床铺一应俱全,窗棂正对街巷,视野开阔,便于观察外界动静。
他反手合住房门,将裹布解开,把屠龙刀取出,稳稳倚靠在墙角。
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刀柄,楚天的思绪飞速运转。
少帅遇袭、境外势力介入、纸人异术、旁门诡法……
所有线索串联在一起,真相已然隐隐浮现。
关外局势动荡不安,大帅执掌东北大局,乃是稳住一方安稳的关键。一旦少帅出事,东北格局必将彻底大乱,域外势力便可趁机搅局,图谋更深的算计。
朝堂纷争、势力博弈,楚天本无心掺和。
可这现身奉天的纸人异术,绝非普通江湖诡术,分明是境外异道势力的手段。
当初草原偶遇的纸人,不过是外围零散手笔,如今诡术直接现身大帅府,针对东北最高掌权者出手,足以证明境外异道势力,早已在奉天深耕布局,触手遍布关外核心。
楚天凝神默念:“系统,检测此地邪气浓度。”
下一秒,系统面板弹出数据,附带整座奉天城的邪气热力分布图。
扫过数据的瞬间,楚天眼底骤然一沉。
整座奉天城邪气萦绕,浓度远超西北各地,其中邪气最浓郁、最暗沉的核心区域,恰好对应着城外领馆片区。
“倒是藏得够深。”
楚天唇角微勾,笑意微凉,眼底却满是凝重。
窗外街巷忽然传来一阵骚动,巡逻队伍沿街而过,规整的步伐带着极强的压迫感,街头商贩纷纷避让,原本热闹的街巷瞬间冷清不少。
街边摊贩被惊扰,货品散落一地,只能默默收拾,往来路人皆是冷眼旁观,无人敢多言相助。
楚天立在窗前,静静看了片刻,缓缓合上窗棂,隔绝外界喧嚣。
他在心底暗自提醒自己,此番前来只为探查局势、摸清异术底细,并非逞一时意气,孤身一人面对盘踞整座奉天的域外势力,贸然出手只会徒增凶险。
可有些心念,早已根深蒂固。
自穿越至此乱世,见过山河动荡、百姓流离,他便再也无法对眼前的乱象视而不见。
嘴上次次忌惮麻烦,脚步却始终向着风波中心而行。这便是他的宿命,也是乱世行者的担当。
天色渐沉,夜幕笼罩奉天城。
街巷灯火次第亮起,却驱不散整座城池的沉肃压抑。宵禁将至,街上行人愈发稀少,只剩巡逻队伍往来穿梭,偶尔有军车疾驰而过,划破夜色。
楚天平躺于床榻,双目轻闭,看似休憩,系统感知却全力铺开,笼罩整座客栈及周边区域。
他清晰感知到,客栈四周游荡着数缕细碎邪气,气息微弱却数量繁多,如同密密麻麻的暗线节点,隐隐朝着城外核心区域汇聚、串联。
良久,楚天轻轻叹了口气。
奉天这趟浑水,远比他想象的更深、更险。
整座城池如同一张巨大的博弈棋盘,军政势力、域外布局、江湖异术暗流交织缠绕,各方蛰伏暗处、互相制衡,杀机与算计藏于寻常烟火之下。
而他,才刚刚踏入这盘棋局的边角。
闭眸沉吟片刻,楚天眼底燃起一丝战意,嘴角扬起淡淡笑意。
既入奉天局,便破奉天谜。
且让我好好看看,这关外盘踞多年的暗流,究竟藏着何等滔天布局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