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豹退得不慢，仍慢了半步。
他原
许豹横刀去挡。
铛！
狼爪拍在刀背上，制式长刀被压弯。正卒铁甲替他挡住第一下，人却撞进洞口碎石堆，胸腔里挤出一声闷哼。
两名正卒立刻上前。
许豹起身时顺势一推，把离他最近那名正卒推到了前面。
“顶住！”
那名正卒只来得及抬起半面盾，青脊雪狼妖的头已经压下。盾面发出裂木般的响声，正卒整条右臂从肘到肩塌下去，人被顶得往石室中央滑。
沈砚盯住许豹的步子。
许豹退得有章法，每一步都贴着洞口右侧石壁，正好把正卒和罪卒留在狼妖与自己之间。再退三步，他就能钻进外洞窄道。
可青脊雪狼妖也盯上了退路。
它扑许豹，是因为许豹离洞口最近。等它占住洞口，石室里的人一个都出不去。
沈砚抓起刚修好的半截皮甲，抛给李柴。
“缠左臂，挡牙！”
李柴叼住皮条一拉，半腐铁片绕臂两圈。
沈砚又喝：“赵瘸子，火草！”
赵瘸子抄起火折子，丢进干草堆。洞风卷过，火苗贴地窜起，浓烟顺着低矮通道往里灌。青脊雪狼妖被烟呛得鼻头起皱，爪子在石面上刮出三道深痕。
它没退。
狼爪按住盾面，再次压下。
正卒膝盖跪裂碎石，喉咙里挤出一声短吼。
许豹爬起，一手摸向腰间。沈砚余光扫到他甲缝里露出一角油布。
许豹喊道：“沈砚，护我出洞报讯！主穴有青脊狼妖，回去给你记半功！”
半功。
三头外哨，一头低阶巅峰青脊雪狼妖，探明主穴，还救下正卒伤员。按边军规矩，这支临时罪卒队至少能记一功。许豹张口只给半功，回去的簿册已经在他心里写好了。
沈砚没看他。
“赵瘸子，卡右爪。”
“王三，别砍青脊，扎皮条。”
“李柴，跟我斩左后腿。”
赵瘸子最先贴上去。他腿脚不快，却会找角度。他把短刀横插进石缝，刀柄用脚一踩，刀尖正卡在青脊雪狼妖右前爪落点下。
狼爪踩下。
短刀崩掉半截，爪心偏了一寸。
被压住的正卒趁机滚开，半条胳膊软在身侧，疼得满脸冷汗。
青脊雪狼妖空咬一口，头一转，咬向赵瘸子。
沈砚等的就是这一转。
他从左侧斜进，残妖刀贴着狼腹下方走，不碰厚皮硬骨，只顺着左后腿旧伤往下削。
断筋斩。
刀刃入肉，沈砚手腕向后一抽。力道不满，却够准。
一条灰白筋膜从狼腿里翻了出来。
青脊雪狼妖吃痛，半边身子沉下，狼尾横扫。沈砚肩头被扫中，护手上的半腐铁片碎开，人撞上石壁，胸口发闷，嘴里涌起铁腥味。
它左后腿落地已经不稳。
李柴冲上来，左臂裹甲挡在身前，右手握刀往那道伤口里补。刀太差，只切进两指深，便被妖肉夹住。狼妖回头咬他，李柴把缠甲左臂塞到狼吻侧边，整个人跟着滚开。
狼牙咬穿铁片，离骨头只差一层皮。
“砍腿！”
王三和两个罪卒扑上去，刀砸在狼背青脊上。青色骨刺嵌在皮肉里，普通军刀落上去，只砍出几道白痕。
沈砚撑着石壁站稳，指尖摸到地上一截腐蚀矛头。
许豹已经挤到洞口，另一名正卒护在他身前。他手里攥着一卷油布，边缘露出半截朱红押印。
朱押，是校尉帐急调。
鲁老头在军械房骂过一句：朱押一落，要么调兵，要么调械。清理外哨这种脏活，用不着这么重的印。
许豹把油布往甲缝里塞，声音被狼吼割得断续。
“快走……令不能丢在洞里……”
这话是对身边正卒说的。
那正卒听见“令”字，盾抬得更高。
沈砚收回目光。
许豹得活着，也得留下破绽。
许豹死在洞口，周骁能把罪名扣在罪卒头上。许豹若带着那卷朱押调令安稳出去，洞里死多少人，回去也只会变成“伍长血战报讯，罪卒畏战误事”。
沈砚弯腰捡起腐蚀矛头，贴到残妖刀刃上。掌心裂口被震开，血顺着刀脊淌下。
百炼兵炉在眉心深处一沉。
【提炼铁煞半缕】
残妖刀刃口发涩。刀还是那把残刀，背脊裂口仍在，刃尖那一寸却染出暗色。
沈砚低声道：“赵瘸子，拉头。”
赵瘸子咬住牙，把腰带绕住狼妖右前爪上的断刀柄，借石柱一拧。粗麻腰带被血浸透，勒得不牢，却足够拖住半息。
沈砚贴地冲出。
青脊雪狼妖喉下软骨藏在厚毛里，正面够不到，侧面又有狼牙。他反踏碎骨堆，借石壁一蹬，刀尖直取青脊第三骨节。
残妖刀刺入骨节缝时，沈砚两臂发麻。破妖锋芒咬开妖气，青脊雪狼妖仰头嘶吼，洞顶灰尘乱落。
它背脊一拱，沈砚被掀上狼背，又被甩向石室中央。
王三扑过来用肩接住他，两人一起滚进碎骨里。
残妖刀还插在狼背骨节上。
沈砚胸口剧痛，眼前一黑。他听见李柴在喊，赵瘸子在骂，正卒在喘，也听见许豹的脚步还在往外挪。
青脊雪狼妖拖着残刀转身，第三骨节被卡住，左后腿又断了筋，动作散了。
沈砚吐出一口血沫。
“逼它进烟里！”
赵瘸子牵爪，李柴用缠甲左臂挡咬，王三带人从侧面丢碎骨、破甲，逼狼妖转向。陈九先前一直缩在后头，这时捡起燃着的干草，贴着地面往狼妖鼻下塞。
“我来！”
陈九手背被狼息烫出血泡，仍把火草抛到狼吻前。
青烟卷住狼鼻，青脊雪狼妖低吼着后撤半步，后胯撞上洞口边那块窄石。
窄石下方有空腔，旁边堆着碎骨。寻常雪狼妖能过，这头青脊雪狼妖身子太大，后腿又废，一旦肩胛斜卡进去，就转不开身。
沈砚抓起断盾，撑着站起。
“许伍长！”
许豹半个身子退进通道，眼中压着怒意。
沈砚道：“你要出去报讯，就把它拖开。”
许豹咬牙：“你们顶住，我去叫人。”
“它堵着洞口，你走不了。”
青脊雪狼妖身子斜卡，许豹退路也被堵住。若任它回头，最先被咬穿的就是许豹。
许豹看了一眼狼妖背上的残妖刀，又看了一眼周围罪卒，知道不能再退。
“给我刀！”
他朝那名断臂正卒喝。
正卒把刀递过去。许豹双手持刀，绕到狼妖侧后，刀锋对准那条受伤的左后腿。
他能在正卒里当伍长，刀底下也有真东西。
这一刀砍得很准。
青脊雪狼妖左后腿被斩开近半，妖血喷了许豹一身。
李柴低骂：“这狗东西还真有本事。”
沈砚没接话。
青脊雪狼妖被逼得前扑，肩背离开洞口半尺。沈砚等它身形前压，冲到侧面，握住插在青脊上的残妖刀刀柄。
刀柄震得像活物。
沈砚两手握紧，脚踩狼妖肋侧。拔不出，就顺着骨缝向下一撬。
咔。
青脊第三骨节裂出细线。
破妖锋芒从裂缝切入，妖气泄开。
青脊雪狼妖不再守洞口，甩头就往深处退。
沈砚不会让它退回主穴。
“绳！”
赵瘸子把断腰带甩来。
沈砚接住，一头缠在残妖刀柄上，一头扔给王三。
“拉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