昆仑墟地下通道的入口，没有一丝光亮。
这像是一张被生生撕开的黑色深渊，安静地横亘在仙草园的废墟尽头。
苏妄提着那把暗金色的横刀，没有回头去看身后那个跪在血泊里的男人。
她迈开步伐，直接跨入了那片死寂的黑暗之中。
脚下的石阶陡峭且破败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到近乎黏稠的本源气息。
每一口呼吸，都像是在吞咽着液态的灵气，沉甸甸地压在肺腑之间。
玉清拼着玄狐经脉寸断，硬生生把那方混沌帝印连同周围的空间一起切走，给她争取到了这宝贵的一线生机。
她不能停。
越往下走，周围的石壁就越发宽阔。
不知道在这没有尽头的黑暗里走了多久，前方的视野终于隐隐透出了一丝微光。
苏妄放缓了脚步，刀尖微微压低。
视野豁然开朗。
这里没有上面那种繁复的玉台阵法，也没有堆积如山的畸形仙草。
这是一个被彻底掏空的巨大地底空腔。
空腔的四面八方，悬浮着无数根粗壮的光带。
暗黄的凡俗生魂、赤红的妖域血脉、紫金的仙人道果。
三界的本源像是一张巨大的蛛网，在这里交汇、缠绕，最终汇聚向空腔最中央的一个深渊坑洞。
那是天地本源的绝对核心。
苏妄停在空腔边缘，目光没有去看那些流转的三界本源。
她的视线，死死地定格在那个深渊坑洞的正上方。
在那里，悬浮着一块不起眼的残片。
残片只有巴掌大小，边缘参差不齐，看起来像是一块碎裂的玉骨。
它在那些刺目的三界本源光带中，显得那么黯淡、微弱，仿佛随时都会被周围的能量洪流彻底冲散。
但就在苏妄看清它的瞬间，眉心深处的白金山海印，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剧烈轰鸣。
不是敌意。
那是一种同宗同源、跨越了三千年时光的沉重呼唤。
识海中，长达数十丈的山海镇妖图不受控制地自行展开，内天地里的二十四尊核心异兽齐齐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共鸣。
苏妄看着那块残片，心底猛地一沉。
她见过这种气息。
在上古战场的残忆里，那个顶在漫天混沌黑雾最前方、即使血肉剥落也未退半步的男人，身上流转的就是这种力量。
这是真天帝的最后一块残魂。
它没有消散，而是被死死地钉在了这天地本源的核心之上，像是一块最后的压舱石，硬撑着没让这三界的源头彻底崩溃。
苏妄握着刀柄的手指一点点收紧。
她没有走上前去上演什么认亲的戏码，因为那块残片里已经感受不到任何完整的神智，只剩下一股顽固到了极点的守护本能。
哪怕粉身碎骨，哪怕只剩下一块残片，也依然死死堵在这大漏斗的最底部。
轰隆！
没等她靠近那个坑洞，整个地底空腔突然发出一阵剧烈的战栗。
头顶上方的厚重石壁，无声无息地化作了漫天飞扬的齑粉。
一道耀眼的白光如同利剑般劈开了地底的黑暗，直直地投射在深渊坑洞的边缘，将那些交错的三界本源光带生生切断。
那个宏大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，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冷酷。
“为了给你争取这么一点时间，连命都不要了。”
光芒中，一个模糊的人影缓缓降下，“那只玄狐，倒是比当年那只听话的畜生有骨气得多。”
伪天帝追下来了。
他没有降下真身，只是一道由纯粹本源凝聚的虚影，但那股属于三十三重天最高掌权者的威压，瞬间挤满了整个地底空腔。
苏妄手腕一转，横刀横在身前。
“你追得也挺快。”
“阵眼被强行挪走，确实是个意外，”伪天帝的虚影悬停在坑洞上方，“但这改变不了任何结果。”
他慢慢抬起手，指了指下方那个深不见底的天地核心。
“外面的阵盘碎了，帝印也没了，但我还在。”
虚影的语气里透着一种令人绝望的笃定，“这里是三界本源的最终汇聚之地。只要我站在这里，不需要那些繁琐的阵纹，我一样能把仪式做完。”
苏妄冷眼看着那道虚影，“你想直接抽干地脉？”
“既然你这把钥匙不肯在外面乖乖就范，那我就只能把场子搬到这里来了。”
伪天帝没有否认，身后的白光开始剧烈地沸腾起来。
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。
外面的仪式被打断了，他干脆连那些温和的抽取阵法都不要了。
他要在这天地本源的核心处，直接进行最狂暴的融合。
把三界最后一点底蕴，连同昆仑墟上方的那个仙躯，一股脑地砸进这个深渊里。
这不再是水煮，而是彻彻底底的烈火烹油。
“你可以继续负隅顽抗。”
虚影居高临下地看着苏妄，以及她前方不远处的那块真天帝残魂，“看看是你这把横刀快，还是这三界崩塌的速度快。”
空腔内的压力开始疯狂飙升。
那些原本还在平稳流动的暗黄、赤红、紫金三色光带，在伪天帝的意志下，瞬间变成了狂暴的暗流，朝着坑洞中心疯狂地挤压。
苏妄双脚稳稳地扎在地上。
她没有去看头顶那道不可一世的虚影，而是低下头，看了一眼那块悬浮在坑洞上方的残破玉骨。
三界生死的重量，在这一刻，全部压在了这方不到百丈的地底空腔里。
苏妄深吸了一口混着土腥味的空气，粗糙的左手一把扣住了刀鞘。
“行啊。”
她将暗金色的刀锋微微一偏，刃口倒映着深渊底部的寒光。
“既然你把棺材本都搬出来了。”
苏妄迎着那漫天压下的毁灭白光，骨节分明的手背上青筋暴起，“今天就在这儿，把账结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