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红色的风暴在昆仑墟上空疯狂地肆虐。
那些被刀罡绞碎的仙草残骸，在狂风中化作一团浑浊的血色漩涡，将头顶那片灰暗的穹顶彻底遮蔽。
这不再是试探，也不再是蛊惑。
那个窃取了天庭三千年的男人，在被苏妄毫不留情地戳破了那层温情的伪装后，终于撕下了最后一张讲道理的面具。
“既然钥匙不肯自己走上来。”
伪天帝那宏大的声音从风暴最深处垂落，不带一丝恼怒，只剩下绝对的冰冷，“那就只能把它从这具没用的躯壳里，硬挖出来了。”
轰隆！
整个昆仑墟的大地发出一阵剧烈的战栗。
那些扎在仙草园地底、源源不断输送着三界本源的透明晶体管道，在同一时间停止了搏动。
紧接着，玉台后方那片被阴影笼罩的虚无深处，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巨大的黑色缝隙。
苏妄的双脚稳稳扎在暗红色的泥土里。
她眯起眼睛，视线穿透了前方翻滚的暗红色风暴。
在那道裂开的黑色缝隙中，没有任何仙光瑞气，只有一团浓郁到了极点、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混沌黑雾，正在缓缓向外渗出。
黑雾在半空中迅速凝聚。
可很快，苏妄就见到那团雾气化作了一方足有房屋大小的黑金巨印。
巨印的表面坑坑洼洼，没有雕刻任何象征天道威严的龙凤瑞兽，只有无数扭曲、混乱、散发着毁灭气息的古老符文在疯狂流转。
白泽的实体虚影蹲在苏妄脚边。
它那双通透的雪白眼眸在看到巨印的瞬间，猛地缩成了一条竖线。
“混沌帝印！”
白泽身上的毛发瞬间炸立，声音干涩得几乎变了调，“他把当年混沌魔神砸碎真天帝神魂的本源，炼成了这方帝印！”
半空中的黑金巨印没有砸下来。
它只是在风暴中心缓缓翻转了半圈，将印底那团浓郁的混沌黑光，死死对准了下方的苏妄。
嗡——！
一道水桶粗细的黑金光柱，毫无征兆地从印底激射而出。
光柱的速度快到了极致，沿途的空间甚至连碎裂的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，便被彻底湮灭成了绝对的虚无。
苏妄没有退。
她双手紧紧握住横刀，暗黄色的凡俗国运与赤红色的妖罡在刀锋上疯狂暴涨。
迎着那道黑金光柱，她悍然挥刀，由下至上劈出了一道长达百丈的暗金色刀罡。
然而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。
无坚不摧的宸极境刀罡，在斩中黑金光柱的瞬间，竟然像是一把木刀劈进了流水里，直接穿透了过去。
没有任何碰撞的声响。
没有任何力量的抵消。
那道黑金光柱完全无视了物理与法则的防御，直接透过了横刀的刀刃，精准无比地砸在了苏妄的眉心上。
啪。
一声极轻、却令人毛骨悚然的碎裂声，在苏妄的识海深处炸开。
苏妄的头颅猛地向后仰去。
她双腿不受控制地一软，左边膝盖重重地砸在坚硬的玉石地砖上，砸出一片细密的裂纹。
“当”的一声闷响。
横刀的刀尖被她死死反插进地砖里，这才勉强撑住了没有让整个身体彻底倒下去。
太疼了。
这感觉，简直就像是有人拿了一把生锈的钝铁钩，硬生生从她的天灵盖凿进去，勾住她的脑髓往外死拽。
黑金光柱没有对她的肉身造成任何外伤。
它的目标只有一个。
苏妄的眉心深处，那道原本安安静静蛰伏着的母源印记，在此刻爆发出刺目的白光。
在混沌帝印的强行牵引下，那团温热的印记正在一点一点地向外凸起，试图挣脱苏妄神魂的束缚。
但它根本挣脱不开。
母源印记早就不是一件独立的外物了，在无数次的轮回中，它早就和苏妄的真灵彻彻底底地长死在了一起。
现在强行往外拔，拔的不是印记，而是苏妄的真灵！
识海深处，那卷展开的墨色画卷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内天地中，山岳崩塌，江河倒流。
苏妄能清晰地“看”到，自己那原本圆融无瑕的透明真灵上，随着母源印记的向外拉扯，正在崩开一条条细密如蛛网般的裂痕。
真灵一旦彻底碎裂，连重入轮回的机会都不会再有。
玉清立在三十丈外的阴影里。
看到苏妄单膝跪地的那一瞬，他那张冷峻苍白的脸上，猛地蒙上了一层极度的森寒。
他向前跨出一步，双手在虚空中急速张开。
数十根极致纯粹的黑色空间游丝顺着他的十指飙射而出，化作一张密不透风的切割大网，直直地切向那道连接着苏妄眉心的黑金光柱。
嗤啦。
空间游丝精准地没入了光柱之中。
玉清十指猛地向内一收，试图用空间断层将这股牵引力强行裁断。
但就在游丝收紧的绝对瞬间。
砰！
砰！
砰！
一连串沉闷的爆裂声响起。
那些连南天门阵眼都能轻易切开的空间游丝，在触碰到光柱内部那股混沌气息的刹那，就像是碰到了烧红的铁板的蛛丝，寸寸崩断。
玉清的手指猛地一顿，指尖渗出几点刺目的血珠。
“切不断！”
白泽在旁边焦躁地刨动着爪子，通透的眼眸死死盯着那道光柱，“那不是单纯的空间法则！混沌帝印直接越过了物理层面，它锁的是苏妄身上的血脉因果！”
它仰起头，看着半空中那方缓缓转动的黑金巨印，“那东西在利用瑶姬残留的气息，强行剥离母源印记。再拔下去，她的神魂就全碎了！”
风暴在四周疯狂地呼啸。
玉清放下还在渗血的双手，暗金色的眼眸中涌动着一种极度危险的光芒。
常规的空间切割没用。
物理的阻拦也没用。
他盯着那道无视一切防御的黑金光柱，身下的暗影开始剧烈地沸腾起来。
而光柱正下方的苏妄，依然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。
她的牙关咬得死紧，鲜血顺着牙缝渗出来，滴落在衣襟上。
识海里，真灵上的裂痕还在不断扩大。
那股拉扯的力量太大、太蛮横了，根本不给她任何喘息的余地。
伪天帝的声音从半空中传下来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。
“把印记松开。”
黑金巨印散发的威压越来越重，“你以为你拦得住？母源印记本就不属于你，强行护着，不过是和这道印记一起落个魂飞魄散的下场。”
交出去，真灵崩毁。
不交，被生生扯碎真灵，同样是个死。
这就是力量绝对悬殊下的碾压。
苏妄低着头。
大滴的冷汗混着血水顺着她的下巴砸在玉砖上。
她的手指死死扣着刀柄，骨节发白，甚至能听到指骨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的咯吱声。
认命？
交钥匙？
做梦！
苏妄猛地睁开双眼，原本漆黑的眼眸底处，泛起一片狂暴到了极点的血丝。
“松你娘的屁！”
她发出一声嘶哑至极的低吼。
识海之中，原本因为真灵开裂而剧烈动荡的山海图，在这一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轰鸣。
苏妄没有去硬抗那股向外的拉扯力，也没有试图把母源印记推出去。
她反而主动将自己的意志，毫无保留地砸向了神魂深处。
眉心处，暗黄色的凡俗山海印与赤红色的妖域山海印同时亮起。
九岳地脉的厚重与十万大山的狂野，化作两股肉眼可见的实质流光，顺着苏妄的经脉逆流而上，直接冲进了识海。
轰！
两股镇界之力化作两条粗壮的锁链，在内天地中死死缠住了那道正在被向外拔出的母源印记，然后狠狠地向下一拽！
外界，那道连接着苏妄眉心的黑金光柱，猛地滞顿了一下。
光柱内部的光芒剧烈地闪烁起来，似乎遇到了极大的阻力。
苏妄握着横刀，借着拄在地上的刀身，一点、一点地把弯曲的左腿重新撑直。
她硬生生地扛着真灵开裂的剧痛，从地砖上重新站了起来。
她仰起头，那张苍白却沾满血迹的脸上，透着一股连死都不怕的狠戾。
想硬挖？
那就看看到底是你先把我的真灵扯碎。
还是我先把这把锁死在骨头里的钥匙，连同这两界的地脉一起拖断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