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引光芒在妖皇宫外的白玉荒台上重新凝聚。
苏妄踏出光痕时,脚下的玉石正在震动。
妖皇宫上空,原本完整的赐力光柱已经出现两处缺口。
水路断绝与铁山主节点被毁,使那道光柱失去了稳定的回环,残余力量仍在运转,却不再像先前那样浑然一体。
白泽在识海中低声道:“两处重要供给已经中断,妖皇宫的赐力循环开始失衡。其余节点仍在运行,中央阵法尚未失去力量。”
苏妄望向前方。
金翊的战车刚刚越过白玉长阶,数千名妖皇宫禁军从两侧宫墙后涌出,将整座宫门封死。
他没有停留,直接向宫门内撤去。
金翅叛将的部队从后方压来,几道羽刃掠过战车,逼得金翊亲卫转身迎击。
金翊没有回头,只将一枚金色军令掷向宫门。
宫门随之闭合。
苏妄拔刀。
刀锋划过虚空,落在十丈高的白玉阶梯前。
宫门外的三座守宫剑柱同时亮起,柱身上的金色锁链向外展开,结成一张残缺的仙籍之网。
玉清的暗影刚刚触及边缘,便被锁链压回地面。
他身形一晃,肩侧浮出数道细小裂痕。
“锁链还在守宫阵里。”
徐清风抬起云霞剑。
“给我三息。”
他一步踏上长阶。
青白剑域沿着阶梯向上铺开,狐火穿过第一座剑柱,剑锋却被金色锁链缠住。
徐清风没有硬斩,反而借锁链传来的力量转动剑势,青白火线沿着柱身绕过三圈,最终从内部穿出。
第一座剑柱断裂。
残缺的仙籍之网随之出现一道缝隙。
玉清抓住这一瞬,暗影沿着缝隙向前,切断第二座剑柱与宫门之间的空间联系。
金色锁链猛然收紧,将暗影撕开大半,却也暴露出剑柱底部的阵眼。
苏妄抬刀斩落。
第二座剑柱从中裂开。
第三座剑柱立在宫门正上方,锁链最为密集。
徐清风的剑域刚刚接近,便被一片金色光潮逼退,青色狐火在剑锋上连续熄灭。
苏妄踏上最后九级玉阶。
她没有与整座守宫阵硬碰,横刀贴着地面掠过,暗金刀光顺着玉石缝隙向上,先斩断第三座剑柱的三道辅纹,再由徐清风以剑意贯入主阵。
第三座剑柱轰然裂开。
宫门上的锁链失去依托,像一群被斩断根系的金蛇,纷纷坠落。
玉清收拢暗影,将最后一缕仙籍之光锁在半空。
“不能让它传出去。”
他双手合拢,黑色空间缝隙缓缓闭合,将那缕光拖入无声的暗处。
宫门轰然开启。
大殿深处,传来一声沉重的钟鸣。
苏妄跨过门槛。
妖皇宫内比外面更加昏暗,穹顶悬着的夜明珠逐一熄灭,只剩下皇座上方一道残缺的金光。
两侧禁军结成最后的锁阵,长矛交错,阵脚却因为赐力失衡而不断偏移。
徐清风的剑域压住左侧,玉清的暗影封住右侧。
苏妄没有斩杀那些禁军。
她一刀切开锁阵中央的阵眼,金色长矛纷纷落地。
有人后退,有人仍想上前,却被身后的同伴拽住。
她沿着空出的殿道向前。
妖皇坐在枯骨皇座上。
他身上的金色长袍已经失去光泽,胸口和脖颈处遍布深深的锁痕。
那些锁痕没有消散,反而随着赐力循环的不稳一点点勒入血肉。
金翊站在皇座下方,单膝跪地,将方才的军令放在台阶前。
“陛下,铁山主炉已经毁了。”
妖皇没有看他。
他抬起浑浊的眼睛,越过金翊,落在苏妄身上。
“水路已断,矿路又毁。”
妖皇的声音沙哑,却仍带着多年居于高位后的冷硬。
“你们以为切断两处供给,便能让这座宫殿失去力量?”
苏妄走上前。
“我只知道,原本完整的赐力已经开始反噬你。”
妖皇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的金色锁痕。
锁痕在他皮肉下缓缓移动,像有无数细小的钩子正在寻找更深的血脉。
“反噬?”
他轻轻笑了一声,笑意没有持续多久,便被一阵压低的咳嗽截断。
“这不是反噬。它们只是取回原本属于上面的东西。”
苏妄停在白玉台阶下。
“你知道本源送去了哪里。”
妖皇看着她,沉默片刻。
“昆仑墟。”
这三个字落下,大殿中的夜明珠又灭了两盏。
“凡俗的生魂与国运,妖域的血脉和妖元,仙界修士的道果,最后都会顺着天帝枷锁汇入昆仑墟。那里只收,不还。”
妖皇抬起手,指尖微微发颤。
“我曾经以为,只要按时交割,便能保住妖域,也能保住自己的位置。后来才知道,皇座下方没有庇护,只有一条通向更高之处的锁链。”
苏妄看着他。
“你替他们守门。”
“守门?”
妖皇眼底掠过一丝阴冷,“守门的人至少知道门后有什么。我连门后的影子都没有看见。”
他猛地站起身。
皇座下方的金色阵纹同时亮起,残余赐力从大殿四壁汇聚而来,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金色巨掌。
金翊被那股力量逼退,撞在一根石柱上。
徐清风抬剑欲上,苏妄抬手拦住他。
“守住殿门。”
她望着头顶压下的巨掌,“这里交给我。”
巨掌落下。
苏妄双脚陷入玉石,九岳本源在体外展开,九座山岳虚影重叠而起。
第一座山峰挡住掌心,第二座山峰被当场压裂,第三座山峰向内弯折。
更高处的法则沿着金色掌纹灌入她的识海。
九岳主峰剧烈摇晃。
山巅的裂缝与铁山阵法反噬留下的旧伤彼此牵连,暗金色光芒从裂隙中不断逸散。
她若继续向外承受,山基迟早会被压碎。
苏妄握紧横刀。
踞岳境的力量,本是让自身化作山岳,立于天地之间。
可山岳若只知道承受,终有一日会被更高的山压入地底。
她收回了向外支撑的妖罡。
九岳虚影同时向内沉陷。
金色巨掌失去抵抗,骤然下压三尺,掌风将苏妄脚下的玉石全部震碎。
右腕旧伤重新崩开,血水顺着刀柄滴落。
妖皇向前一步。
“承受不住了。”
苏妄没有回答。
她将外来的法则引入九岳主峰的裂缝。
暗金色山体没有继续崩毁,而是沿着裂隙向内折叠。
山腹深处逐渐形成一片幽暗空洞,所有落入其中的力量都被牵引、分解,化作一股沉向根基的深流。
不是山岳继续向上。
是山岳在自身之内,开出一座深渊。
横渊。
识海中,九岳主峰的裂隙骤然闭合了一部分,幽暗深处传来低沉的回响。
苏妄抬起头。
暗金色光芒不再从她身外扩张,而是沿着刀锋向内收束,凝成一线近乎漆黑的锋芒。
横刀自下而上斩出。
刀锋切入金色巨掌。
没有震耳的爆裂声。
那只由残余仙界赐力凝成的手掌,从刀锋落处开始塌陷,掌纹、光芒与其中的法则一同被拖入暗金色深处。
妖皇脸上的神色终于变了。
巨掌碎裂。
苏妄踏过散落的金光,出现在皇座前方。
她的右臂暂时无法再次连续出刀,腕骨深处传来尖锐的疼痛,九岳主峰也仍有一道未曾修复的裂隙。
可这一刀已经足够。
横刀横斩。
妖皇胸前的防御应声破碎,身体被刀势带离皇座,重重撞入后方石壁。
金色锁痕同时收紧。
他低头看着胸口裂开的伤口,想要说话,喉咙里却只涌出暗金色的血。
苏妄走到他面前。
“你还有什么要说的?”
妖皇抬眼,目光越过她,落在已经残破的皇座上。
“皇座会碎。”
他声音很轻,“可锁链不会。”
金色光芒忽然从他胸口爆开。
苏妄一刀斩下。
妖皇的身躯失去支撑,倒在枯骨之间。
那些锁痕却没有随着死亡散去,反而沿着地面阵纹向皇座底部延伸。
一枚金红色的印记,在皇座下方缓慢亮起。
白泽的声音从识海深处传来。
“不是普通阵纹。”
“能看清是什么吗?”
“像是预先埋下的回收印。妖皇死亡,只是让它开始运转。”
白泽停顿片刻。
“它在向更高处传递什么,但我看不清那边的回应。”
苏妄望着那枚金红印记。
妖皇死了。
妖皇宫的中央权威也随之断裂。
可地底深处,仍有暗红色的阵纹沿着残存水脉和矿脉缓慢爬行,像一张没有被彻底撕毁的网。
殿门外,传来水声与沉重的脚步。
蛟溟带着两名水卫赶到,猿砺也从后方矿路进入大殿。
他的肩甲沾满灰尘,手里的生铁棍还留着炉壁碎屑。
三方站在皇座废墟前,没有人走上那座已经失去光芒的台阶。
苏妄收回横刀。
“先封住这里。”
她看向皇座下方那枚不断跳动的金红印记。
“然后议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