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妄是被药味呛醒的。
她睁开眼,看见的是木质的房梁。
不是她自己的屋子。
侧头,萧凛坐在床边,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。
他的衣服换过了,但眼底有青黑色。
“醒了。”
萧凛的语气很平。
苏妄想坐起来,腹部传来一阵撕扯的疼。
她嘶了一声,又躺了回去。
“别动。”
萧凛把药碗往前递了递。
“伤口缝好了,再裂开我没多余的线给你补。”
苏妄盯着那碗药。
“多久了?”
“三天。”
三天。
她昏了三天。
萧凛没给她多想的时间,药碗已经怼到了嘴边。
“喝。”
苏妄张嘴,药汤灌进去。
苦得她皱了整张脸。
萧凛递过来一块蜜饯。
苏妄接了,含在嘴里。
“夜风的事,查到了吗?”
萧凛把空碗放在桌上。
“查到了一些。”
“他是玉洁的贴身暗卫,跟了玉洁至少十年。”
“开山境后期,擅长幻术和暗杀。”
苏妄闭了闭眼。
识海里,青妤的声音传来。
“开山境后期的暗卫,还精通幻术。”
“可能不是武者。”
苏妄没接话。
她在想另一件事。
夜风那晚说的那句话。
你身上有她的味道。
她。
是谁。
青妤没有主动解释。
苏妄也没问。
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。
“拜妖教总舵的位置,确定了?”
萧凛点头。
“你昏迷这三天,我把最后几条线索拼上了。”
他从袖中取出那张舆图,展开铺在苏妄床边的矮桌上。
苏妄偏过头看。
舆图上多了一个新的红点。
在京城以南三百里,一座叫落雁山的地方。
“落雁山北坡,有一座废弃的矿洞。”
萧凛指着那个红点。
“三年前官府封了矿,矿工全部遣散。”
“但我派人盯了半个月,发现每隔三天,就有车队从南边运东西进去。”
“运的什么?”
“人。”
萧凛继续说。
“活人,大多是流民和乞丐。”
“进去之后就再也没出来过。”
“矿洞周围五里内,鸟兽绝迹。”
苏妄盯着舆图上那个红点。
“那就是总舵。”
“八成是。”
萧凛收起舆图。
“但直接打进去不现实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里面有阵法,具体规模不清楚。”
“而且据我的线人回报,矿洞里至少有三十名以上的妖修驻守。”
“其中可能还有开山境界的高手。”
苏妄沉默了。
三十名妖修,还有阵法。
就他们两个人,加上她现在这副伤残身体,硬冲等于送死。
“所以你有计划?”
萧凛看了她一眼。
“有。”
“但要等你能下床再说。”
苏妄皱眉。
“现在说。”
萧凛没动。
“你伤没好。”
“我脑子没坏。”
苏妄的语气有点冲。
“躺着也能想事。”
萧凛看了她两息。
然后重新把舆图摊开。
“月圆之夜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拜妖教的阵法靠妖气供养,月圆时妖气最盛,阵法反而最不稳定。”
“就像水满则溢,阵法满载时最容易出纰漏。”
苏妄听懂了。
“你要趁阵法过载的时候动手。”
“对。”
萧凛在舆图上画了三条线。
“兵分三路。”
“第一路,正面。”
他指着矿洞正门的位置。
“吸引火力,把驻守的妖修引出来。”
“这一路需要人多,声势大,让里面的人以为是官方围剿。”
“你从哪调人?”
“镇魔司里不全是废物。”
萧凛的语气淡淡的。
“有几个还能用的,一直在等机会。”
“第二路,救人。”
他的手指移到矿洞侧面一条标注为“通风口”的位置。
“里面关着的那些活人,如果不先救出来,打起来他们会被当成肉盾。”
“这一路需要身手灵活,速度快的人。”
“第三路。”
他的手指落在矿洞最深处。
“直捣阵眼。”
“阵法的核心在矿洞最里面,只要打碎阵眼,外面的妖修就失去了妖气补给。”
“到时候,不过是一群散沙。”
苏妄盯着那三条线。
“第三路是你和我。”
萧凛没否认。
“阵眼附近防守最弱,因为有阵法本身做屏障。”
“但月圆之夜阵法过载,屏障会出现间隙。”
“我们从间隙穿过去,直接毁掉阵眼。”
苏妄闭上眼,把整个计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正面吸引火力,侧面救人,深入毁阵。
逻辑通顺,分工明确。
但有一个问题。
“夜风。”
萧凛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他会出现吗?”
萧凛沉默了片刻。
“不确定。”
“如果总舵和玉洁有关,他大概率会在。”
苏妄摸了摸腹部的伤口。
缝合的线在皮肤下微微凸起。
上一次交手,她连三招都没撑住。
如果再遇上夜风,加上他的幻术,后果不堪设想。
青妤在识海里开口了。
“幻术不是无解的。”
“怎么说?”
“幻术本质是对神识的入侵。”
“神识越强,被侵入的难度越大。”
“你的血脉觉醒之后,神识比普通人强出一截。”
“但还不够。”
“不过……”
她顿了顿。
“天之眼能看破万物弱点,理论上也能看破幻术的破绽。”
“只是你还没试过。”
苏妄心里记下了。
得练。
把天之眼的用法摸透。
她睁开眼,看向萧凛。
“月圆之夜是什么时候?”
“九天后。”
九天。
够了。
“行。”
苏妄点头。
“我参加。”
萧凛站起身,把舆图收好。
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
“九天后,落雁山。”
他走到门口,停了一下。
“好好养伤,别乱动。”
“药一天三次,我让人送来。”
说完出了门。
苏妄躺在床上,盯着房梁发呆。
识海里,青妤的声音又响了。
“这个萧凛,比我预想的可靠。”
“你之前不是让我答应他吗,怎么现在才夸。”
“答应合作是一回事,把后背交给他是另一回事。”
青妤的语气认真。
“这三天你昏迷,是他守着的。”
“药是他熬的,伤口是他处理的。”
“没让任何人靠近这间屋子。”
苏妄没说话。
她不太习惯被人照顾。
也不太习惯欠人情。
但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。
“青妤,帮我盯着伤口的恢复速度。”
“九天之内我得能正常行动。”
“以你的体质和青兕的妖力辅助,五天能下床,七天能打架。”
“你现在越来越像我娘了。”
青妤没接这个茬。
下午的时候,有人敲门。
不是萧凛。
是萧凛安排的送药小厮。
小厮端着药碗进来,放在桌上,又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。
一张纸条。
“苏大人,有人让我转交给您。”
苏妄接过纸条。
纸很薄,叠成细长的一条。
上面只有四个字。
小心夜风幻术。
没有署名。
但纸条的右下角,有一个极小的印记。
清阳王府的暗纹。
苏妄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。
清阳王。
夜风?
那晚发生的事情?
他知晓?
苏妄把纸条翻过来,背面空白,没有其他信息。
但一个堂堂王爷,为什么要提醒她?
苏妄脑子里转了几个可能。
第一种,清阳王跟玉洁有旧怨,想借她的手对付玉洁。
第二种,清阳王知道媱清那晚伤了她,心里有愧,想做点什么弥补。
第三种,清阳王有更深的布局,她只是棋盘上的一颗子。
哪种都有可能。
哪种都不能完全确定。
“青妤,你怎么看?”
青妤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“不管出于什么原因,他提醒了你。”
苏妄把纸条折好,塞进枕头底下。
愧疚也好,利用也好。
她不在乎清阳王怎么想。
她只要自己准备好就行。
苏妄闭上眼。
她有九天的时间。
练习,养伤,制定细节。
然后,去落雁山。
把那个巢穴,连根拔掉。
识海里,青妤安静的守着。
青兕偶尔打两声呼噜。
很安静。
很平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