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京的路上,苏妄把那卷羊皮卷翻来覆去看了三遍。
拜妖教的据点名称,她记下了五个。
其中三个在京城周边,一个在南方边境,最后一个只写了代号,没有地点。
代号叫"归墟"。
苏妄不晓得这两个字代表什么地方。
但她直觉告诉她,这个才是重点。
回到镇魔司,她把羊皮卷交了上去。
当然不是交给魏庸。
她绕过魏庸,直接递到了萧凛手上。
萧凛看完羊皮卷,沉默了很久。
"你确定这是从西山妖窟里搜出来的?"
"确定。"
"张烈呢?"
"被埋在里面了,生死不明。"
萧凛把羊皮卷收进袖中,抬眼看她。
"这东西,你没给魏庸看?"
苏妄面无表情。
"忘了。"
萧凛嘴角动了一下。
没笑出来。
"跟我走一趟。"
他带着苏妄去了镇魔司后院一间不起眼的小屋。
屋里没什么家具,只有一张桌子,桌上摊着一张大离王朝的舆图。
舆图上用朱砂标了十几个红点。
苏妄扫了一眼。
那些红点,分布在京城周边和南方各州。
"这是?"
"近三年来,镇魔司接到的所有与拜妖教相关的案件。"
萧凛指着舆图,语气很平。
"失踪案,妖物袭村案,官员被刺案。"
"零散着看,每一桩都像是孤立事件。"
"但连起来……"
他的手指划过那些红点,从北到南,画出一条弧线。
"像一张网。"
苏妄看着那条弧线,眉头皱了起来。
网的中心,指向南方。
十万大山的方向。
"你查了多久?"
萧凛收回手。
"一年半。"
"一个人?"
"不然呢?"
他的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。
"魏庸是摆设,上面的人各有心思,下面的人只会领俸禄。"
"镇魔司表面上是斩妖除魔的衙门,实际上早就烂透了。"
苏妄没接话。
这种事她从进京第一天就看出来了。
萧凛看着她。
"我只问你一件事。"
"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查?"
苏妄看着他。
萧凛这个人,从第一次见面起,就让她摸不透。
他帮过她,提醒过她,但从不解释原因。
他在镇魔司的官职不低。
他独自查了一年半的拜妖教。
没有上报,没有声张。
这说明什么?
说明他不信任任何上级。
也说明他有自己的目的。
苏妄没有立刻答应。
"你为什么找我?"
萧凛看了她一眼。
"因为你有能力,炸了西山妖窟,还活着回来了。"
"京城里能做到这些的人不少。"
"但愿意做这些的人,只有你。"
这话说得太直白了。
苏妄在心里吐槽。
你这人夸人能不能委婉点。
我都不好意思了。
她没有当场答应,也没有拒绝。
"让我想想。"
萧凛点头。
"三天后,城南柳巷茶铺。"
"你来了,就是答应。"
"不来,当我没说过。"
苏妄转身出了小屋。
回到自己的公房后,她关上门,坐在桌前。
识海里,青兕还在沉睡,呼吸平稳。
但另一道意识,忽然动了。
是青妤。
她的声音从识海深处传来,比之前清晰了许多。
"答应他。"
苏妄挑眉。
"你恢复了?"
"恢复了一些。"
青妤的声音平静。
"西山那一战,你的血脉被激活了一部分,带动了玉牌里的灵力流转。"
"我借着那股力量,把魂魄稳固了。"
"不会再像之前那样,说几句话就得闭关。"
苏妄靠在椅背上。
"那你倒是说说,为什么要答应他?"
"拜妖教不是小打小闹的东西。"
青妤的语气变得严肃。
"那卷羊皮卷上提到的"归墟",我有印象。"
"什么印象?"
"很久以前,我刚到这里的时候。"
"听闻专门关押犯犯事的妖兽。"
苏妄坐直了。
"关押妖兽的禁地,现在成了拜妖教的据点?"
"如果是的话,事情比你想的严重得多。"
青妤的声音沉了下去。
"归墟里关的,不是普通妖物。"
"是那种一旦放出来,能让一座城从地图上消失的东西。"
苏妄沉默了。
窗外有风吹过,带来街上小贩的叫卖声。
没人知道,南方可能有一座关着上古大妖的牢笼,正在被人打开。
"你知道归墟在哪?"
"不确定。"
青妤的回答很坦诚。
"我的记忆还有很多空缺,关于十万大山的部分尤其模糊。"
"但有一点可以肯定。"
"拜妖教不是为了信仰才拜妖。"
"他们图谋的可能不仅仅是表面那么简单。"
"西山那个妖窟,只是最小的一个点。"
苏妄闭上眼。
脑子里把所有线索串了一遍。
金沙关的黑蝎王,从十万大山来的。
西山妖窟,拜妖教的圈养据点。
羊皮卷上的"南线补给已断"。
还有那个神秘的"归墟"。
这些东西连在一起,有人在布一盘很大的棋。
棋盘覆盖了整个大离王朝的南境。
而她现在站的位置,刚好在棋盘的边缘。
"青妤。"
"嗯。"
"你能帮我什么?"
青妤沉默了一息。
"我能帮你梳理情报,分析线索。"
"天之眼是玄天留给你的,我没法干涉。"
"但我对妖族的事了解得比你多。"
"你负责动手,我负责动脑。"
苏妄嘴角翘了一下。
"听着像是你在偷懒。"
"我是残魂,体力活干不了。"
青妤的语气里带了一丝无奈。
"而且你也不需要我动手,你自己打架够猛了。"
"上次你被张烈那一肘打断肋骨的时候,我在识海里急得差点散架。"
苏妄没说话。
青妤继续道。
"以后遇到这种情况,你先退,别硬扛。"
"山海图能力并未完全继承,身体承受不了太强的冲击。"
"等青兕恢复了,让它顶前面,你在后面输出。"
"分工明确,别什么都自己扛。"
苏妄听着这番话,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又不完全是长辈。
更像是一个并肩作战的搭档。
"行。"
苏妄睁开眼。
"那你别再动不动就下线了。"
"我需要你随时在线。"
青妤的声音里带了一丝笑意。
"放心,我现在稳住了。"
"除非你再被人打个半死,否则我不会断线。"
苏妄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她看着远处镇魔司的屋顶,又看向更远的南方。
三天后,城南柳巷茶铺。
她会去。
不是因为信任萧凛。
是因为她需要情报。
而萧凛手上,有她需要的东西。
"青妤。"
"在。"
"帮我记几个名字。"
"说。"
"归墟,十万大山万妖渊,金翅。"
"张烈。"
"他还没死。"
青妤沉默了一下。
苏妄看着窗外渐浓的夜色。
"他会再出现的。"
"到时候……"
她抬手摸了摸眉心。
那道白色纹路在指尖下微微发热。
"到时候我会看清他的弱点。"
青妤没再说话。
但苏妄能感到,识海里那道意识变得更稳固了。
从今往后,她不再是一个人。
识海里有青兕,有青妤,还有一个沉睡中的白泽。
身外有萧凛,有那张标满红点的舆图。
网很大。
但她也不是没有线头可以抓。
苏妄关上窗户,点了一盏油灯。
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纸,开始默写羊皮卷上的内容。
一个字一个字,一行一行。
写了整整半个时辰。
写完后,她把纸折好,贴身藏起。
原件给了萧凛。
副本留在自己手里。
信任是好事。
但留一手,更好。
青妤在识海里轻声开口。
"你这性子,跟她还真像。"
苏妄没问"她"是谁。
她大概能猜到。
但现在不是追问前世今生的时候。
眼下最重要的事只有一件。
拜妖教的总舵在哪。
找到它。
然后拔掉它。
苏妄吹灭灯,躺下。
闭眼前,她在心里说了一句。
"明天开始跑线索,你帮我盯着点。"
识海里传来青妤的回应。
"好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