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样的奶味？”
暨昭然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。
“大白兔奶糖？”
楚灼毫不客气地甩给他一个看白痴的眼神。
“暨队，糖精香精混合出的甜腻味，和真正属于婴幼儿身上那种带着点奶腥、微酸、又有点温热的独特奶味，我还是分得清的。”
暨昭然摸了摸鼻子，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一声。
“这也不能怪我没闻出来。”
“男女有别，作风问题可是高压线，我平时跟女同志说话都恨不得隔着一米远。”
楚灼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嘴角勾起一抹笑。
“觉悟挺高啊，暨队长。”
“不过你说的也确实是实情。”
暨昭然对着林素芬闻，这像什么样子，要被打的。
暨昭然收起玩笑的心思，眉头紧锁，大脑开始飞速运转。
“可是，这说不通啊。”
“林素芬是外科医生，不是儿科医生，她平时的工作环境里根本接触不到那么多婴儿。”
“我们查过她的社会关系。”
“她和钱大友结婚没生孩子，钱大友那个身体状况，估计也生不了。”
“她没有年幼的还在喝奶的弟弟妹妹。”
暨昭然越分析，眼里的疑惑就越重。
“这无缘无故的，她身上的奶味到底是哪来的？”
楚灼打了个响指。
“问到点子上了。”
“这就是最反常的地方。”
“你回想一下林素芬今天的穿着。”
暨昭然眯起眼睛，回忆着白天的画面。
“她今天穿了一件白底蓝花的的确良衬衫，的确不是昨天那件灰色的列宁装。”
“没错。”
楚灼点了点头，语气笃定。
“她换衣服了。”
“这说明，她昨天离开医院后，是先回了家，洗澡换衣服的，然后才来医院的。”
“而这件刚换上的干净衣服上，却沾着浓烈的奶味。”
楚灼停顿了一下，让暨昭然有时间消化这个信息。
“暨队，你要知道，那可不是随便抱一下别人家的孩子就能染上的味道。”
“那种味道，必须是长时间的接触，比如喂奶、拍嗝、哄睡，甚至是婴儿吐奶吐在了身上，才会深深地渗入衣物的纤维里。”
“就算她后来喷了香水试图掩盖，那种属于蛋白质发酵的微酸味，也是盖不住的。”
夜风吹过小巷，带起一阵树叶的沙沙声。
楚灼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格外清冷。
“更何况，现在是什么节骨眼？”
“她丈夫因为“精神衰弱”突发抽搐，躺在病床上生死未卜。”
“她还被亲生父亲在办公室里当众扇了耳光。”
“在这种焦头烂额、四面楚歌的情况下，她林素芬心得多大，才有闲情逸致去抱别人家的孩子玩儿？”
“而且还抱得那么投入，抱得满身都是奶味？”
暨昭然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一个荒谬又大胆的想法，如同闪电般劈开了他脑海中的迷雾。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暨昭然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。
“林素芬在外面，藏了一个婴儿？”
暨昭然深吸了一口夜间微凉的空气，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加速流动了起来。
这案子隐藏了一些很深的东西，让整件事情都显得荒谬不合理。
现在，这些被隐藏的，开始浮出水面了。
“走。”
暨昭然毫不犹豫地转身，步伐迈得又大又急。
“去找林素芬。”
楚灼赶紧跟上他的脚步。
“去哪找？她家？”
“对，去她家。”
两人快步走回医院大院。
暨昭然站在医院门口，四下看了一圈，目光锁定了急诊科值班室外停着的一排自行车。
“在这等我一下。”
他丢下一句话，大步流星地走进了急诊科。
不到两分钟，暨昭然就推着一辆半旧的“飞鸽”牌二八大杠走了出来。
“你哪来的车？”
楚灼有些惊讶地看着他。
“找急诊科的王大夫借的。”
暨昭然长腿一跨，稳稳地跨上了自行车，拍了拍后座。
“上来，抓紧时间。”
楚灼侧身坐上了后座。
“坐稳了。”
暨昭然脚下一蹬，自行车像离弦的箭一样窜了出去。
林素芬的家，他们之前去过一次，这次熟门熟路了。
暨昭然捏下刹车，两人在一棵粗壮的法国梧桐树后停了下来。
两人躲在树影里，开始了漫长的蹲守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夜深人静，偶尔传来几声狗吠，更显得四周死寂。
等了一个多小时，楚灼感觉自己的腿都站麻了。
就在她准备换个姿势的时候。
“啪”的一声。
屋子里的灯光，突然熄灭了。
“注意。”
暨昭然的声音瞬间绷紧。
两人立刻屏住呼吸，将身体更深地隐入树影中。
大约过了五分钟，门开了。
一个穿着深色外套的身影走了出来。
借着微弱的月光，楚灼一眼就认出了那是林素芬。
此刻的林素芬，完全没有了白天在医院里那种优雅端庄、楚楚可怜的模样。
她头上戴着一顶灰色的线帽，帽檐压得很低，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最引人注目的，是她手里提着的东西。
左手提着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大旅行包，鼓鼓囊囊的，看起来分量不轻。
右手还拎着一个网兜，里面隐约能看到几个铝制饭盒和一些瓶瓶罐罐。
林素芬走到楼下的车棚里，推出了一辆女式自行车。
她将那个沉重的帆布包绑在后座上，网兜挂在车把上。
做完这一切，她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番。
确认周围没人后，她才跨上自行车，朝着家属区外骑去。
“跟上。”
暨昭然迅速推过那辆二八大杠。
楚灼熟练地跳上后座。
两人远远地吊在林素芬的后面。
夜晚的街道空旷无人，路灯昏暗。
林素芬骑得很快，似乎非常赶时间。
而且她的反侦察意识极强。
每到一个路口，她都会故意放慢速度，回头张望。
甚至有几次，她还故意骑进死胡同，停在阴影里观察几分钟，确认没有尾巴后，才掉头出来继续走。
楚灼躲在暨昭然的背后，看着前面那个幽灵般的身影。
暨昭然全神贯注地控制着自行车的速度和距离。
他利用街道两旁的树木、电线杆和建筑物的阴影作为掩护。
林素芬回头，他就立刻捏闸停下，完美地融入黑暗中。
林素芬转头，他再继续跟上。
两人就像是两头经验丰富的猎豹，在黑夜中悄无声息地追踪着猎物。
渐渐地，周围的景色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