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外的刮擦声还在继续。
刺啦——
尖锐的摩擦沿着门板缓慢向下。
姜暖盯着门把手。
与其守在这里等它把门挠穿,不如先看看,门外到底是什么。
她将日记残页塞进外套内袋。
月刃在掌心凝出,银白色的光顺着手臂拉长,很快成了一把狭长弧形利刃。
她放轻脚步,慢慢靠近房门。
落地灯的光只够照到脚边几步远的地方,过窗边时,她余光瞥见玻璃上的倒影。
倒影里只有她。
还有身后那一排石膏像。
苍白的脸半沉在暗处,那些空洞的眼窝,全部对着门口的方向。
很好。
至少暂时没有多出来什么东西。
姜暖收回视线,握住门把手。
门外也在这一刻安静下来。
姜暖等了几秒,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可正是这种安静,让人更难受。
像有什么东西正贴在门板另一侧,等她先动。
她手指缓缓收紧。
下一刻,猛地拧开门锁。
房门被一把拉开。
银白刃光同时脱手而出。
门外的人影猛地偏头。
刃光几乎贴着他的侧脸掠过去,削断几缕扬起的黑发,轰然贯穿走廊对面的墙壁。
碎石飞溅。
墙面被击出一道足有半人高的豁口,豁口后是另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。
姜暖的手腕被人握住,熟悉的滚烫温度贴上皮肤。
祈年偏着头,额前碎发被刃风掀乱,几缕断发缓慢落过眉峰。
他的脸被银光映亮一瞬。
眼尾微挑,漆黑瞳孔里还残留着点,刚被月刃逼出来的狠劲,没散干净。
安静了几秒,他啧了声。
哪怕刚差点被削掉半个脑袋,嘴还是一如既往地欠。
“暖暖,分开才多久,见面礼就这么凶?”
姜暖一口气险些没喘上来。
只差一点,祈年现在大概已经可以体验祈岁的现场缝合技术了。
还是给亲弟弟缝头的那种。
她恼火地压低声音,“你怎么不出声?”
“我出声了啊。”
祈年抬起另一只手,指间夹着一块窄长的金属片,尖端还沾着从门板上刮下来的木屑。
姜暖盯着那块金属片。
又看了一眼门板上新鲜的划痕。
她沉默几秒,“刚才挠门的是你?”
“是啊。”
祈年承认得毫无负担,显然对自己的恶作剧效果很满意。
“我在外面听了半天,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,还以为你被吓得不敢开门。”
他说着,甚至朝她凑近半步。
“真吓到了?”
姜暖磨了磨后槽牙。
她抬脚,狠狠踩上他的作战靴。
祈年很配合地“嘶”了一声。
他没躲,仍握着她的手腕,低头看她。
“暖暖,你踩疼我了。”
“活该。”
姜暖压着火气。
“下次再敢这么吓我,我真砍了你。”
祈年回头,看了一眼走廊对面那道被月刃击穿的巨大豁口。
他嘴角的笑终于收敛了一点。
握着姜暖手腕的力道也松开了,还很识时务地往后退了一小步,“知道了。”
语气甚至称得上乖巧。
姜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。
“你最好是真的知道了。”
“真的。”
祈年抬手,像是要发誓。
滋——
身后忽然传来轻微的电流声。
两人同时停住。
姜暖回过头。
落地灯闪烁了一下。
原本稳定的昏黄灯光猛地暗下,又艰难亮起。
房间里的石膏像在明灭灯光中变得扭曲,那些苍白面孔一会儿隐入黑暗,一会儿又重新浮现。
紧接着,落地灯彻底熄灭。
黑暗顷刻压了下来。
“暖、暖暖。”
祈年猛地抓住她的手。
力道比平时重得多,掌心滚烫,指节却因紧张有些僵硬。
一簇火苗从他另一只手掌中弹出,赤红火光照亮两人的脸。
姜暖愣了下,侧头看见祈年紧绷的神情,他眼睛里那点火苗跳得太快了。
姜暖反手握住他的手。
“我在。”
停了停,她又放轻声音。
“别怕。”
祈年唇角动了一下,似乎想反驳,可最终什么也没说,只把她的手握得更紧。
姜暖打开终端。
惨白的手电光刚亮起,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声摩擦。
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贴着地面,缓慢爬行。
两束光同时转向门外。
赤红火焰与惨白光线叠在一起,只照亮了近处一小截走廊。
走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。
可那道摩擦声并没有停止。
窸窸窣窣。
声音正从走廊深处朝这个方向靠近。
有时像在地面。
有时又像从头顶的天花板里传来。
祈年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。
他微微侧身,向前迈了半步,将姜暖挡在身后。
掌中火焰又窜高了些,照的也更远了些。
走廊深处除了浓稠的黑色外,依然什么都没有。
那道爬行声却还在。
甚至更近了。
祈年盯着火光照不到的拐角,咽了口唾沫。
“这次不是我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姜暖没有犹豫,抓着他的手往房间里拽。
“先进来。”
祈年立刻顺着她的力道退入房间,反手关门。
门锁落下。
终端光与祈年掌心的火焰交织在一起,只勉强照亮门边周围一片区域。
更远处的石膏架依然浸在黑暗中,只能看见一排模糊的人形轮廓。
门外的爬行声没有消失。
一下又一下,贴着墙壁靠近。
最后停在门外。
姜暖屏住呼吸,祈年也没有动。
门外太安静了。
安静到姜暖能够听清火焰燃烧时非常轻微的噼啪声,以及两人并不完全一致的呼吸。
门缝外只能看到一片黑暗。
可那东西明明已经到了。
姜暖掌心重新凝出月刃。
银光和火光叠在门板上,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火苗一跳,影子就跟着晃动。
姜暖侧头看向祈年。
祈年浑身紧绷,肩背挡在她前面,甚至连掌心的火都比往常跳得更急。
她眨了眨眼,再次确认了这件事,
“祈年。”
“嗯?”
他没有回头,目光仍落在紧闭的门上。
“你不会是……”姜暖故意拖长声音,抬眼看他,“害怕吧?”
祈年表情僵了下,像是被踩到了尾巴。
“谁怕了?”
他语气很硬,可掌心的火焰不争气地抖了两下。
姜暖忍着笑,用气音说,“那我给你讲个恐怖故事?从一个人深夜独自坐电梯开始——”
“暖暖,别。”祈年打断得很快,两人交握的手被他轻轻晃了下。
他偏开脸,重新盯住门缝外那片连火光都吞不进去的黑。
“我只是有点讨厌这种东西。”
“藏在黑暗里,看不见,不知道该从哪儿下手。”
说完,又像是觉得这句话太没气势,轻嗤了声。
“等它露头,我照样烧了它。”
姜暖点了点头,“我相信你。”
她嘴角忍不住翘了下。
祈年原来也是害怕需要靠想象力补全的东西。
这倒不丢人。
毕竟未知本身就比怪物更麻烦。
可他明明害怕,还是一个人在这栋漆黑的综合楼里找了过来。
门外依然没有动静,就像是它一直守在外面。
姜暖看着黑漆漆的门缝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广播里明明是两个人的声音,祈年却独自出现在了这里。
她抬起眼,“祈年,你怎么知道我在这,祈岁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