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玉尘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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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三三章 蛇的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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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云山的船队走了五天。五天后,船从海上绕到了金剑堂东边的沙滩。粮草卸了岸,装上车,沿着海岸线往西运。路不好走,沙子软,车轮陷进去,要七八个人才能推出来。但铁木没有来。他的埋伏在碎石滩,在海边没有。粮,终于送到了法赫德手里。 法赫德站在沙滩上,看着那些从船上卸下来的粮袋。一袋一袋的,堆得像小山。他蹲下来,用手摸了摸麻袋,麻布很糙,硌手。他解开袋口,里面是白花花的大米,在阳光下闪着光。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白米了,金剑堂的米缸早就空了,吃的是糙米、杂粮、野菜。他把手插进米里,米从指缝间漏下去,沙沙沙。 “多少?”他问谢云山。 “三千石。够金剑堂吃一个月。” 法赫德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米糠。“钱呢?钱怎么算?” 谢云山从怀里掏出一本账本,递给法赫德。“不赚钱。进价多少,卖价多少。运费山岳会出。你只出粮钱。” 法赫德接过账本,翻了两页,合上。“你为什么不赚钱?” 谢云山看着海面,海是灰蓝色的,浪很大,打在沙滩上,哗啦哗啦的。“因为我欠叶迦尘一条命。他救了我全家。命比钱贵。” 法赫德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“你不像个商人。” “以前像。现在不像了。” 第一批粮送到金剑堂的第三天,新月堂的粮也到了。扎希尔蹲在沙滩上,看着那些从船上卸下来的草料。草料是晒干的苜蓿,绿中带黄,散发着清香。他的马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苜蓿了,吃的是枯草、碎糠、树叶。马瘦了,毛也掉了。他抓了一把苜蓿,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。 “多少?” “两千捆。够新月堂的马吃两个月。” 扎希尔把苜蓿放回草料堆里。“钱呢?” 谢云山又掏出账本。“不赚钱。进价多少,卖价多少。运费山岳会出。你只出草料钱。” 扎希尔没有接账本。“你信得过我?” “信得过叶迦尘。他信你,我就信你。” 扎希尔看着他,嘴角动了一下。“你比他还会收买人心。” 谢云山笑了。“不收买。只交朋友。” 粮送到了,草送到了,药也送到了。阿伊莎站在圣火宗的仓库门口,看着那些从船上卸下来的药包。药包是麻布的,里面装着当归、黄芪、党参,还有从东边运来的西洋参。圣火宗的药田被铁木的人烧了,药材不够用。有了这批药,伤员就能活了。 “多少?” “五百包。够圣火宗用三个月。” 阿伊莎蹲下来,解开一个药包,抓了一把当归,放在鼻子下面闻。“钱呢?” 谢云山把账本递给她。“不赚钱。进价多少,卖价多少。运费山岳会出。你只出药钱。” 阿伊莎把当归放回药包里,站起来,看着谢云山。“你为什么帮我们?你不是山岳会的人,不是金剑堂的人,不是新月堂的人,不是圣火宗的人。” 谢云山沉默了很久。他看着仓库门口那些进进出出的搬运工,看着那些药包被一包一包地搬进仓库,码得整整齐齐。 “因为我也有家。” 叶迦尘坐在老槐树下,手里拿着那封没有字的信。纸上只有一条蛇。他看了很多遍,看不出所以然。苏清玉走过来,在他旁边坐下。 “还在看那封信?” “嗯。” “看出什么了?” 叶迦尘把信放在膝盖上,看着那条盘成一圈的蛇。蛇的头在中间,嘴张着,信子吐得很长。“它在警告我。” “警告什么?” “不要走水路。” “可是我们的粮已经走水路送到了。” 叶迦尘把信折好,塞进怀里。“那是谢云山的船。谢云山是商人,不是敌人。蛇警告的,不是谢云山的船,是我们自己的船。” 苏清玉的手指在剑柄上敲了一下。“我们还没有船。” “快了。” 雷蒙从木棚那边走过来,手里拿着一张图纸。图纸上画着一艘船,不是商船,不是战船,是渔船。很小,只能装十几个人。没有炮,没有帆,只有桨。 “这是我能造的最大的船。再大,没有木材,没有工匠,没有时间。”他把图纸摊在石桌上。 叶迦尘看着那艘船的图,看着上面标注的尺寸。长三丈,宽一丈,能装二十个人。“够用了。” “够干什么?” “够装火油。够划到大船旁边。够点火。” 雷蒙看着他。“你要烧海东来的船?” “不是现在。等他的船到了我们的海岸线上。” 雷蒙把图纸卷起来。“木材呢?” “山上有。松树,柏树,榆树。” “工匠呢?” 谢云山从门口走进来。“昆仑商帮有工匠。造船的工匠,修船的工匠,补船的工匠。要多少,有多少。” 叶迦尘看着他。“钱呢?” 谢云山从怀里掏出那本账本。“赚了。粮卖了,草卖了,药卖了。赚的钱,够造船。” 叶迦尘接过账本,翻开。密密麻麻的数字,他看不懂,但苏清玉看得懂。她接过去,一页一页地看。 “够造十艘。” 叶迦尘把账本合上,塞进怀里。“造五艘。够用了。” 夜里,叶迦尘一个人坐在影的坟前,手里端着两杯茶。一杯给自己,一杯给影。茶是热的,热气在月光中像一缕细细的白烟。 “影,粮送到了,草送到了,药送到了。谢云山没有赚钱,他帮我们,是因为他也有家。铁木断了粮道,我们走了水路。路远了,但能到。蛇的信,我收到了。但我不怕。不是不怕,是不能怕。” 他把另一杯茶洒在坟前,洒在老槐树的根上。茶水渗进土里,很快就不见了。“你喝不到了。但我替你喝了。” 苏清玉走过来,在他旁边坐下。她手里没有粥,没有茶,什么都没有。她只是坐下来,靠在他的肩膀上。 “叶迦尘。” “嗯。” “蛇是谁?” 叶迦尘看着天上的月亮。月亮很圆,很亮,照得整个院子像铺了一层银霜。“不知道。但他会来。” “什么时候?” “等我们以为自己赢了的时候。” 苏清玉伸出手,握住了他的手。她的手是凉的,但握久了就热了。“到时候,我们一起接他。” 扎姆站在石屋门口,端着那碗永远喝不完的茶,眯着眼,看着影坟前的两个人。他喝了一口茶,茶是凉的,他没有皱眉。他转过身,一瘸一拐地走回了石屋,关上了门。门缝里透出一线光,很细,很亮,像一把被抽出来的剑。 他坐在椅子上,把茶碗放在桌上,闭上了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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