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萨的电子合成音,如同两块金属在互相摩擦,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,回荡在死寂的大厅里。
他身后,“暴君”小队的成员们齐齐上前一步,厚重的外骨骼装甲发出整齐划一的沉闷轰鸣,十几道冰冷的目光,如同实质的刀锋,锁定了江楚身后的“瘟疫”小队。
黑蜈蚣、影子、幽灵……这些刚刚燃起希望之火的“病人”们,脸色瞬间煞白。
那是07号避难所的顶点,是力量的代名词。
在“暴君”面前,他们这支临时拼凑起来的“残兵败将”,脆弱得像一群待宰的羔羊。
“大佬……”刀疤脸喉结滚动,声音干涩。
然而,站在风暴中心的江楚,脸上却没有丝毫波澜。
他甚至没有看雷萨那极具压迫感的巨大身躯,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雷萨身后一名队员的腿部装甲上。
“你选哪个?”雷萨的机械手臂缓缓抬起,巨大的手掌张开,仿佛下一秒就要将江楚的头颅像捏碎一颗核桃般捏爆。
江楚终于抬起头,迎上雷萨头盔上那猩红色的单眼摄像头,平静地开口:
“在你动手之前,我建议你先看看你队员的左腿。”
雷萨一愣。
所有人的目光,下意识地顺着江-楚的指向看去。
那名“暴君”队员的左腿外骨骼装甲,一切正常。
“装神弄鬼!”雷萨身后,一个脾气火爆的队员怒喝一声,抬手就要激发臂载武器。
“让他说。”雷萨冰冷的声音制止了手下。
他从江楚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,看到了一种令他极其不舒服的东西——平静。
那是一种医生看待病人的平静。
“他的“角龙三型”外骨骼,左腿膝关节的液压缓冲器,在上次清剿“铁甲蠕虫”时,被酸液腐蚀过,对吗?”江楚淡淡道。
那名队员脸色微变。
“虽然事后用中和剂清理了,但有0.03毫克的酸液,渗透进了内部的“记忆合金”支撑结构里。这导致那块合金的分子结构变得极其不稳定。”
“如果我没看错,再有三次高强度发力,那块合金就会彻底断裂。到时候,他这条腿,会在瞬间被失控的液压系统,挤成一滩肉泥。”
嘶——
大厅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。
那名队员的额头,瞬间布满了冷汗,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左腿。
江楚没再理他,目光重新回到雷萨身上。
“还有你,雷萨。”
他向前走了一步。
“你的“霸王龙”殖装,是避难所最顶级的装备。神经同步率高达92%,几乎人机合一。但你为了追求极致的力量,私自改装了它的供能核心,对吗?”
雷萨那猩红的电子眼,猛地闪烁了一下。
“这导致你的神经接口,长期处于超负荷状态。每一次你催动超过90%的力量,就会有一股反向的“神经灼流”,顺着接口,反馈到你的小脑。”
“虽然极其微弱,但日积月累,已经对你的神经系统,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。”
江楚的嘴角,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你最近一年,是不是总在绝对安静的环境里,听到根本不存在的耳鸣?你的右手,偶尔会在极限发力后,出现零点一秒的僵直?”
“你以为是战斗疲劳,其实,那是你的小脑在萎缩。”
“闭嘴!”雷萨终于发出了一声压抑着惊怒的咆哮。
他引以为傲的秘密,他最深的恐惧,竟然被这个新人,在众目睽睽之下,一语道破!
“再过最多半年,”江楚无视他的咆哮,声音如同手术刀般精准而残酷,“你的脑组织会彻底被“神经灼流”烤熟。你不会死,但你的意识,会被永远困在这具冰冷的铁壳里,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和破坏的、真正的“暴君”。”
“一个……活着的幽灵,装在罐头里。”
整个大厅,落针可闻。
所有人都用看魔鬼一样的眼神看着江楚。
这哪里是医生?
这分明是能一眼看穿你所有病痛与死期的死神!
“你……到底想说什么?”雷萨的声音,第一次出现了波动。那不再是纯粹的霸道,而是夹杂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……恐惧。
“一笔交易。”江楚终于露出了他的獠牙。
“C-4区的S级任务,我要去。但我不喜欢路上有垃圾挡道。我需要一个清道夫,一个足够结实的攻城锤。”
他看着雷萨,一字一顿。
“你,和你的“暴君”,为我开路。”
“作为报酬,我不仅会修复你队员的装备,还会……根治你的脑子。”
“你做梦!”雷萨身后,一名副官怒吼道,“让我们“暴君”给你当炮灰?你算什么东西!”
话音未落。
“噗!”
一声微不可查的轻响。
那名副官的眉心,突然多出了一个血洞。他脸上的愤怒瞬间凝固,巨大的身体轰然倒地,再无声息。
所有人骇然转头。
只见在“瘟疫”小队的末尾,那个抱着巨大狙击枪、脸色苍白的女孩“幽灵”,不知何时已经架好了枪。
枪口,还冒着一缕淡淡的青烟。
她甚至没有通过瞄准镜。
只是用那双死寂的眼睛,平静地看着这一切。
一枪。
秒杀。
“暴君”的人,就这么被当众杀了一个!
雷萨那猩红的电子眼,死死地盯了幽灵三秒,又缓缓转向江楚。
他头盔下的脸,无人能看见。
但所有人都感觉到,一股足以冻结空气的恐怖杀意,正在酝酿。
良久。
“成交。”
雷萨从牙缝里,挤出了两个字。
“但如果你敢耍我……”
“我的诊所,从不退款。”江楚淡淡打断他,转身走向自己的队伍。
“准备出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