救护车来得很快。
医护人员跳下车，提着设备跑过来蹲下检查陆虞的状况。
宋西瑾跪在旁边，看着他们测血压，上颈托，把陆虞转移到医用担架上。
他一句话都不敢问。
生怕自己一开口，就听到什么无法承受的话。
“先生，请问您是伤者家属吗？”一个医护人员抬头问宋西瑾。
“我是。”宋西瑾立刻点头，“我是他的家属。”
“那请您跟着上车，方便我们交代伤者的情况。”
宋西瑾肯定要跟着。
他撑着地站起来，腿软得不像自己的，通体发凉。
车上医护人员一边监测一边交代，“伤者昏迷，头部有外伤，出血已经做了紧急处理，具体情况要到医院做检查。”
宋西瑾握着陆虞那只没有输液的手，根本听不进去。
陆虞的手还是暖的。
就这一点暖，撑着他没让自己垮下去。
陆虞被撞的视频很快就被传上了网。
拍视频的是小区对面的路人，画面抖得厉害，可该拍到的都拍到了。
黑色的车冲上人行道，先把人撞飞，接着一头扎进围墙。
#陆虞车祸#
词条后面跟着一个深红色的「爆」。
【我的天，这不是陆虞吗？求求了，千万不要有事！】
【看视频我腿都软了，那个车速根本就没打算刹车。】
【这辆车是从街角拐出来的，感觉一直在等着，上了人行道还调了方向，就是冲着人去的。】
【对，刹车灯全程没亮，这要不是故意的才有鬼。】
【光天化日，这是谋杀吧？】
【宋总当时就在旁边！是陆虞把他甩出去的，陆虞本来是有时间反应的。】
【陆虞为了保护宋总自己被撞飞了，我先去哭一会儿。】
【他们刚才还在散步看雪……上一秒那么甜，下一秒就这样，我真的受不了。】
很快有人扒出来，开车的是谭家的继承人谭宴山。
【谭家？是那个谭氏？】
【等一等，前阵子谭氏不是刚出事吗？生意一落千丈，还传继承人精神出了问题，住了很久的院。】
【京市豪门不为人知的秘辛，我已经脑补出八十集连续剧了。】
【楼上别脑补了，不管什么恩怨，开车撞人就是犯罪，等警方通报。】
【只有我在担心宋总吗？他亲眼看着陆虞为救他被撞……他该多难受啊。】
当天深夜，警方出了通报：肇事司机谭某，涉嫌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，目前因伤势过重正在医院抢救，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。
【等一个结果，也等陆虞醒过来的消息。】
【工作室发声明了，说陆虞已送医救治，目前情况稳定，感谢大家关心，稳定就好，稳定就好……】
【粉丝先别哭，把力气留着等他醒。】
【工作室一看就是安抚粉丝】
医院走廊，手术室的灯亮着。
宋西瑾坐在椅子上，目光空洞，身上还穿着那件白大衣，前襟蹭破了，沾着雪水和血。
那条红围巾皱巴巴地缠在脖子上，他忘了摘。
苏熹已经赶了过来，一边压着声音打电话安排事情，一边守在他旁边。
宋远铭夫妇也在来的路上。
护士第三次过来，小声提醒：“宋先生，你手上的伤口需要处理一下吗？”
宋西瑾的手掌是摔倒的时候擦到地面蹭的，擦掉了一层皮，渗出来的血已经有点干了。
“不用，我要等他出来。”
“宋总，还是处理一下吧。”苏熹也帮着劝，“陆虞要是知道你受了伤不处理，肯定心疼。”
宋西瑾的眼眶发涩，一滴泪都流不出来。
他也心疼。
陆虞流了那么多血，他不过只受了这么一点伤。
要是陆虞好好的，他这会儿肯定举着手凑过去跟陆虞喊疼，要他吹要他哄。
可陆虞现在生死未卜。
苏熹见他没再拒绝，回头给推着治疗车的护士使了个眼色。
护士蹲下来给宋西瑾清理伤口，消毒后包上纱布。
碘伏擦上去火辣辣地疼，宋西瑾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包扎完没多久，两个民警找了过来，做例行的询问笔录。
“宋先生，事发的时候，您就在伤者身边，能描述一下当时的情况吗？”
宋西瑾把能记起来的都说了。
车的颜色车型，冲过来的方向和角度，没有一点减速的迹象。
“我们看到监控了。”民警合上本子，“那辆车在街角停了一整个下午，里面的人没出来过，你和陆虞先生一出小区门它就动了。”
“宋先生，你最近有没有跟人结怨？或者察觉到什么异常？”
“开车的是谭宴山，我们认识。”
民警对视了一眼，把这句话记了下来。
宋远铭和周清赶到的时候，周清的眼眶是红的，显然在车上已经哭过了。
“西瑾！”
宋西瑾站起来喊了声“妈”，嗓子哑得根本发不出声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宋远铭面沉如水，“好端端的怎么会出车祸？”
宋西瑾把当时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。
“是陆虞先看到车的，他把我推了出去才没来得及躲。”
周清的眼泪一下子又下来了。
她心疼陆虞。
那个孩子前几天还坐在老宅的饭桌上，给夹什么就吃什么。
她也心疼自己的儿子。
她这个儿子从小到大要风得风，要雨得雨，什么时候这么失魂落魄过？
坐在那里眼睛空空的，像被人抽走了魂。
“会没事的。”周清把儿子抱进怀里，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，“小陆是个有福气的人，他会没事的。”
宋西瑾把脸埋在母亲的肩上，一动不动。
“妈。”过了很久他才开口，“他是为了救我。”
“妈知道。”周清感受到儿子不住发抖的身体，心疼死了，“妈都知道。”
宋远铭站在一旁一言不发，过了一会他掏出手机，走到走廊尽头打了几个电话。
打给谁的宋西瑾没问。
心里也猜得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