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掌中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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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十八章 狼狗难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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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杜爷。”一出落花楼,杜锐忙摸出帕子,双手递给杜明峰。 杜明峰没接帕子,单手指腹擦过唇角,见指缝里隐有暗红,冷哼一声。 “我这就吩咐人去请秦御医到宅里候着。”杜锐抬腿要走,被杜明峰拦住。 杜明峰摇头:“不必。顾云台不是疯子,他出手有分寸,只是震了气血,并未伤筋动骨。” 杜锐不忿咬牙:“顾云台今日抽的什么疯,竟然众目睽睽下对您动手。莫说您与他同是指挥使,便是看在杜家和太后的颜面上,他也不该如此嚣张跋扈。” 杜明峰蹭掉指腹上的血迹,淡淡道:“顾小侯爷嚣张惯了。除了陛下和孟白隙,他把谁放眼里过?莫说杜家,就是太后姑母,顾云台也浑不在意。我这点脸面,在他跟前还不是想踩便踩。” “想来,是外头盛传的赐婚流言惹毛他了。呵呵——” 杜明峰讥笑:“我是替姑母受过。顾云台总不至于冲进慈宁宫找姑母的麻烦,只能拿我出出气,这也是明着告诉姑母,他可不是那么好拿捏的。” 杜锐垂下头:“可他未免也太嚣张了。他有陛下护着,您身后站着的可是太后,是陛下的嫡母。” 杜明峰的眼神变了又变,有一瞬的失神,而后是沉如深井的漠然。 “小侯爷是武定侯嫡子又是独子,出身高贵,自然可以目中无人。呵...杜家,杜家的儿子太多了,嫡出的几个院子都住不下,更何况我这种微不足道的庶子,哪能跟小侯爷比。” 杜锐劝道:“爷多虑了。您深得太后倚重,已是杜家这一辈子孙里最有出息的一个,就连杜老太爷听闻您病了,都差人送了不少补品来。” 杜明峰对杜家人的示好并不在意,沉吟道:“不过,今日确实不大对劲。顾云台虽说是故意挑衅,可他每一招都像是在试探,并非全然只为出气。像是...要查探我身上有什么。” 他目光陡然锐利:“锐儿,魏鹏举的死可有古怪?” 杜锐了然:“我夜里翻进魏宅开棺看过,似是被重物砸得血肉模糊,刘知府说是他与盗墓贼内讧自相残杀。爷的意思,顾云台怀疑您去了武康,才出手试探?” 杜明峰点头:“你不是说怀疑石家还有人在吗?” “是。魏鹏举死的时机太过凑巧。且除了刘知府放出的消息,其余相关消息被封得一干二净,定是顾云台的手笔。” 杜明峰伸手拍了拍杜锐瘦弱的肩头。 “锐儿很是敏锐。若无端倪,大可不必把消息抹得如此干净。顾云台定是去武康寻石家人,或许还查到些什么...找人盯着他。若顾云台能找到石家可能存在的活口,我倒是省事了。” “爷,您曾说石家人那一夜都处理干净了,若有活口,会是谁呢?” “此事我也不解。难道石祥还有外收的弟子?”杜明峰看向他:“黄册可查了?” 杜锐点头:“人已被勾掉。不过我发现,隔壁那户人家有个女儿,与石祥的女儿一般年纪,连名字都一样。” 杜明峰眸光瞬间暗下来,无意识地攥紧拳:“两个女儿?” “爷,当晚只有一个少女,会不会...那晚死的...不是石祥的女儿?” 杜明峰脸颊青筋根根暴起。 “魏鹏举这个废物,连村里几口人都搞不清楚。我吩咐他把隔壁那户处理善后掉,事后可有人见到两具少女的尸首?” 杜锐摇头:“魏鹏举让人烧了屋子,什么都没留下,想必顾云台那也找不到什么。” 酒楼的迎客伙计牵来马,杜明峰翻身上马:“此事你继续查,盯紧顾云台。若查到任何与石家有关联的人,立刻告知我。” 杜锐随手抛了块碎银给伙计,跟着翻身上马:“爷,既然顾云台是试探,您还要进宫告状吗?” 杜明峰冷笑:“当然要告。我若是忍气吞声,不把此事闹大,岂不是明着告诉顾云台,我已经知道他在怀疑我了。” 落花楼外灯火煌煌,繁华迷眼,宝马香车尽情穿梭,金钗玉带翩飞起舞,盛景下只见灯彩哗然,只闻胭脂甜香,不知人间尚有疾苦。 一位大腹便便的华服男子撩袍正要登车,一群散发着酸腐气味的小乞儿见势凑近:“大爷,赏点钱吧。” 华服男子抬脚就踹:“臭死了,滚远点。” 为首的瘦小乞儿被踹翻在地,不敢上前再讨。 杜明峰闻声勒住缰绳看过去,目光晦暗不明。 杜锐坐在马上吹了声口哨,刚被踹过的瘦小乞儿循声奔过来,跪下先磕头。 杜锐从袖里摸出一包碎银,丢在他面前。 啪的一声,独属银钱的声响吸引了一群乞儿蜂拥而至,个个伸长手去抢,哄抢间互相扭打起来。 最先摸到银子的瘦小乞儿,抢不过后来的高壮乞儿,挨了拳脚后,他无奈只能回身跪在杜锐面前,苦苦哀求:“大爷行行好,再赏点吧。” 杜明峰冷冷开口:“谁抢了你东西,你就该抢回来,还要把对方打到以后都不敢抢你东西才对。一味伸手乞讨,只会饿死。” “任何人的善意都会用完,而他们能抢你一次,就能抢你第二次。” 瘦小乞儿听不明白,只露出可怜无助的神情看着杜明峰。 杜明峰拿出比方才更大的一包碎银,伸长手晃了晃。 瘦小乞儿充满期待的目光,贪婪地跟着银袋子上下转,一眨不眨。 “若你能把方才的银子抢回来,这包也给你,以后你就不用乞讨了。”杜明峰抬抬下巴,示意在不远处争抢分银的一群乞儿。 瘦小乞儿又害怕又抵抗不了银袋子的诱惑,想了想手脚并用地爬起,冲向那一群乞儿。 可他太过瘦弱,靠着贪婪的欲望只能逞凶片刻,很快便被一群乞儿打得抱头鼠窜,瑟缩进角落里不敢冒头。 杜明峰轻轻摇头。 杜锐紧紧盯着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弱小身影,目光里闪过一丝本能的期待,而后瞬间变成抗拒,最后缓缓归于平静。 瘦小乞儿频频朝他们看来,常年饥一顿饱一顿的眼睛并不明亮,在黑暗里发着微弱的、期待的光,似是等着他们能再一次善心大发,对他伸出援手。 良久,杜锐收回目光。 “爷,这孩子还要救吗?” 瘦小乞儿被抢光了身上所有的东西,若是没人救,不出两天就会饿死。 杜明峰摇头,将碎银塞回袖里:“不了。我只养狼,不需要狗。连生存的口粮都夺不回来,救下来也是个废物。” 杜锐深深看着瑟缩在一片华彩灯光都照不进的阴影里的身影。 小小一团,缩起来还不如一条狗壮实。 “锐儿。”杜明峰见他走神,微微扬眉:“怎么,这孩子让你想起从前了?” 杜锐立刻收回一丝说不清是不忍还是放不下的目光,微微一笑:“我比他幸运,有您收留我。否则,我兴许也被人抢光了东西,只能等死。” 杜明峰轻轻一勒缰绳,任由骏马信步向前。 杜锐转过头,抛下角落里那个可怜又渴望求生的乞儿,打马跟了上来。 “他不如你,远不如你,不论是血性还是运气。” “那年我可没有拿出一包银子,不过一个肉馒头,你就能将抢你东西的乞儿通通打翻在地。我还记得,那个大乞丐高出你一个头,被你打得满脸是血。” 杜明峰笑着转头看向杜锐:“这帮乞儿跟当年的你比起来,差得太远。” 杜锐恭敬垂头:“是爷给了我重生的机会。” 杜明峰笑得开怀:“我拿你当弟弟,你狠起来的时候,真的很像我。” “若我当时不让你停手,你会把他打死。那年你才七岁吧,便已懂得,让一个人死并不是为了出口气,而是他抢了你的生存路。” 杜锐喉头微哽,别开脸,片刻后又转向杜明峰:“是锐儿的荣幸。” “爷,那阮拙要盯着吗?” 杜明峰嗤笑:“一条靠姑母施舍才有饭吃的野狗罢了。他这种无父无母的孤儿,倒是很懂攀附,只是这种吃了饭还要摔碗的狗,连我都看不起。不必盯着,到底是姑母提拔的人,面上过得去即可。” “他这个尚书可得发挥点作用。否则,岂非白瞎了那只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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