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瑶瑶用力点了两下头：“记住了。”
渺渺收回手，在袖子上蹭了蹭指腹上沾的朱砂印，转身朝门口走。
走了两步她又停了一下，转过头说：“明天还是这个时辰，基础符科教凝气符。你手不稳就多练横线，一天练两百道，练到手腕不酸为止。”
说完她就走了。
姜瑶瑶坐在案前，看着渺渺的背影消失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张歪歪扭扭的清心符，忽然觉得鼻子有点发酸。
渺渺没有特别关照她，也没有故意刁难她。
姜瑶瑶把那张清心符小心地收进怀里，又把案上那些废纸团拢到一块丢进纸篓里，收拾得干干净净才站起来。
她走出课堂，日头刚好偏西。
她迎着光慢慢走了一段，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，不知什么时候悄悄落了地。
没人用那种可怜或者憎恶的眼神看她了。
她在这里，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旁听生阿瑶，仅此而已。
而这，恰好是姜瑶瑶想要的。
……
北境大捷的折子，半个月前就送到了御书房。
皇帝龙颜大悦，赏赐像流水一样抬进镇北侯府。
京城百姓也跟着高兴，北边不打仗了，日子就安稳。
沈晏率领大军回京，他骑一匹高头大马，走在队伍最前面。
银甲在太阳底下亮得晃眼，甲片一片扣着一片轻轻响。
姑娘们踮着脚看，小孩子们追着马跑，被大人一把拽回来。
沈晏没怎么看路边。
他目光扫过城楼，忽然停住了。
城楼上，渺渺站在那儿。她身边蹲着一只通体雪白的肥啾，头顶一撮红毛，圆滚滚的，像个小汤圆。
那肥啾歪着头，拿翅膀扒拉小姑娘的头发，嘴里叽叽喳喳。
别人听是鸟叫，小姑娘却听得懂。
“渺渺，你看他那个银甲，闪得本神兽眼睛疼。”小五说，“显摆。不就是打了个北境嘛，弄得跟开屏孔雀似的。”
渺渺没理它，眼睛看着城楼下骑马的人。
沈晏抬头看到城楼上的渺渺，冷峻的脸上忽然有了笑。
他勒住马，翻身下来。
旁边副将一愣，刚要问，沈晏已经大步往城楼走。
守卫认得他，也认得城楼上那位小国师，赶紧让路。
沈晏脚步快，上了城楼，几步就到了渺渺面前。
他站定，笑着摊开手：“渺渺，我这次没受伤，完好无损地回来了。”
渺渺上下打量他。
从头顶看到脚底，又从脚底看到头顶。
银甲干净，没缺口，脸上没疤，胳膊腿什么的都在。
她满意地点点头：“嗯，确实没少胳膊没少腿。”
沈晏笑不出来了：“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的？”
渺渺想了想，认真地说：“欢迎回家。”
沈晏伸手揉了揉她头发：“这还差不多。”
小五在旁边扑棱翅膀，差点掉下城楼：“哎哎哎，别揉！本神兽刚给她梳好的！你手上有甲片，刮着她怎么办！粗鲁！武夫！”
渺渺被揉得晃了晃，也没躲。
她抬头看沈晏，眼睛亮亮的。沈晏心里一暖。
他收回手，又看了看她身边的肥啾，皱眉：“这小东西还这么胖。”
小五炸毛：“胖？本神兽这是神武！神武！你懂不懂！上古神兽重明鸟，变身后烈焰巨鸟，一口火烧你银甲化水！”
渺渺翻译：“小五说它最近吃得少，瘦了。”
沈晏挑眉：“是吗？看着像又胖了一圈。”
小五气得在城楼砖上蹦：“渺渺！你告诉他！本神兽刚才还帮他看有没有刺客！没良心！一家子没良心！”
渺渺面不改色：“它说它很想你。”
沈晏不信，但也没拆穿。
他伸手想弹小五脑门，小五嗖地躲到渺渺另一边，拿屁股对着他。
渺渺伸手摸了摸小五头顶红毛，小五这才消停，哼哼两声。
城楼下，百姓还在欢呼。有人喊“沈小将军”，有人喊“国师大人”。
沈晏听着，低头看渺渺：“国师大人，你最近忙不忙？”
渺渺叹了口气：“忙。灵符铺排队排到街尾。今天来看你回城，特意关了半日。”
沈晏嘴角翘了起来：“那多谢国师大人赏脸。”
渺渺摆摆手：“不客气。你回来就好。林嬷嬷做了酱菜，让我问你哪天来吃饭。”
沈晏一愣，随即笑出声来：“明天。”
渺渺点头：“行。明天。”
小五又插嘴：“明天带烧鸡！要城东那家！本神兽要吃两只！”
渺渺看向沈晏：“小五让你带烧鸡。”
沈晏瞥了一眼肥啾：“给它带一只。”
小五急了：“两只！”
渺渺：“它说一只不够。”
沈晏：“那就两只。撑死它。”
小五满意了，抖抖羽毛。
渺渺抬眼看他：“你这次回来，还走吗？”
沈晏微微一笑，道：“北境平了，暂时不走。要在京里待一段时间。”
渺渺眼前一亮：“那正好。灵符铺缺个镇场子的。你往门口一站，没人敢闹事。”
沈晏失笑：“拿我当门神？”
渺渺认真点头：“银甲门神，挺合适。”
小五嘎嘎笑：“门神！门神！贴门上！过年不用买画了！”
沈晏听不懂小五，但看它那得意的样子，就知道没说什么好话。
他伸手点它：“早晚拔了你的红毛。”
小五立刻躲到渺渺脖子后。
渺渺护着它：“别吓它。它胆子小。”
沈晏看着那只敢骂人的肥啾，没说话。
胆子小？鬼才信。
城楼下，副将喊道：“将军，该回营了！”
沈晏应了一声，却没动。他看着渺渺：“明天见。”
渺渺说：“明天见。路上慢点。银甲晃眼，别吓着小孩。”
沈晏笑了：“知道了。”
他转身下楼，银甲在日光里闪了闪。走了几步，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渺渺站在城楼边，小五蹲在她肩头，一人一鸟看着他。
他挥了挥手，渺渺也挥了挥手。小五拿翅膀挥了挥，像赶苍蝇。
沈晏走了。
城楼上风还在吹。
渺渺低头看小五：“你刚才说他银甲像开屏孔雀，我听见了。”
小五理直气壮：“本来就是。不过……平安回来就好。”
渺渺笑了笑，没说话。
她摸了摸袖子里的一道新符，那是昨晚画的，保平安。
本来想今天给他，后来想想，他人都回来了，用不上了。
那就明天吃饭再给吧。
百姓还在议论沈小将军。
渺渺转身往楼梯走，小五窝在她肩头，嘀咕道：“明天烧鸡两只，别忘了。”
渺渺白了它一眼：“忘不了。”
小五又道：“他揉你头发，你得揉回来。不能吃亏。”
渺渺想了想：“他比我高。”
小五说：“那等他坐下。”
渺渺挑眉：“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