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瑶瑶眉心深处有一股碎裂的灵力在翻涌。
那股力量一片一片的,像是一面镜子被人打碎了,碎碴子满世界乱飞,每一片都在割着姜瑶瑶的心脉。
渺渺闭上眼,将一缕灵力顺着指尖探进去,感知片刻,心里就明白了。
那是“假命符”在她体内作祟。
当初太后给姜瑶瑶种下的那张假命符,伪造了一个福星命格出来。
这张符贴在姜瑶瑶眉心深处,骗过了姜家上下所有人。
后来渺渺回了姜府,当着所有人的面揭穿了这张假符,假命符逐渐开始碎裂。
可渺渺那时只想着让姜瑶瑶的假面目曝光,并没有替她把碎掉的符渣清理干净。
那些碎片一直残留在她眉心的灵脉里。
平时没什么动静,可一旦姜瑶瑶开始学习真正的玄学功法,那些碎片就会被激起来,在灵脉里横冲直撞。
假命符本就是歪门邪道,逆天改命的东西,跟正统玄学功法天然相克。
姜瑶瑶练了三天的基础功法,灵力一运转就把那些沉睡的碎片给吵醒了。
碎片醒了就开始反噬宿主,一片片扎进灵脉深处。
照这个速度下去,姜瑶瑶的灵脉最多撑七天,七天之后灵脉尽断,人也就没了。
渺渺睁开眼睛。
旁边围观的人还在小声议论,有人问要不要再换个大夫来看看,有人提议去城外的道观请个高人。
“都出去。”渺渺说了一句。
众人一愣。
“我说都出去。”渺渺回头扫了一圈,目光没什么温度,“门外守着,没我吩咐不许进来。”
青云道长会意,赶紧把屋里的人都轰了出去,自己最后一个出门,顺手把门带上了。
屋里安静下来,只剩姜瑶瑶急促的喘息声。
渺渺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空白的符纸,咬破指尖,用血在符纸上迅速画了一道咒。
她画得又快又稳,血珠在纸上连成一道道红痕。
最后一笔落下,符纸微微发光,那些血痕像是活过来一样在纸上流动了片刻。
清符咒。
专门用来化解残留在灵脉里的异种符力。
渺渺把符纸贴在姜瑶瑶的眉心,手心覆在上面,灵力从掌心灌进去,顺着符纸的纹路渗透到那些碎片所在的位置。
姜瑶瑶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,喉咙里发出一声痛呼。
“别动。”渺渺按着她的额头不让她胡乱挣扎,“你眉心有张假命符的碎片,从你小时候就贴在里面。现在碎片在割裂你的灵脉,我得把它们化掉。会疼,你忍一忍。”
姜瑶瑶的牙关咬得咯咯响,眼角渗出泪,可听了渺渺的话之后她不再乱动,只是两只手死死抓着被角。
渺渺的灵力在她眉心一寸一寸扫过。
渺渺每化掉一片碎片,姜瑶瑶的身体就剧烈地抖动一下。
化到第三片的时候,姜瑶瑶忽然睁开眼睛。
她的眼珠子布满了红血丝,眼眶里满是泪,声音沙哑:“你……为什么要救我?”
渺渺的手没有停,灵力还在源源不断地灌进去,一片一片地剥离那些碎碴。
她头也没低,语气淡淡的:“我救过的人多了,不差你一个。”
姜瑶瑶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可下一波剧痛涌上来,她疼得咬住了下唇,把话又咽回去了。
渺渺没有再说别的,手上的灵力和符文一刻不停地运转着。
那些碎片一片接一片地被清符咒化开,化为灰色粉末,然后顺着姜瑶瑶的经脉排出去。
渺渺的额头渐渐渗出一层薄汗,指尖血在符纸上洇开,红得刺眼。
半个时辰后,最后一片碎片被化掉了。
渺渺收回手,把那张已经变成灰白色的符纸从姜瑶瑶眉心揭下来。
符纸上的血痕已经全部消失,整张纸像是被人抽干了所有颜色,轻飘飘的,一捏就碎。
姜瑶瑶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,汗水把衣裳浸得透湿。
可她脸上的青紫色已经褪去了,两颊慢慢泛上一层血色,呼吸也平稳了下来。
她转过头看了渺渺一眼,眼里还带着没干透的泪光。
渺渺把碎掉的符纸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废纸篓里,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。
“好好躺着。明天才能下床。”
姜瑶瑶轻轻点了点头。
渺渺转身推门出去了。
门外围了一大群人,见她出来,立刻涌上来问长问短。
渺渺摆摆手说:“没事了,让她休息。”
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,各自散了。
姜瑶瑶在床上躺了一整夜。
第二天早上她觉得自己身上有了力气,便撑着坐起来,把被褥叠好,床铺收拾整齐,然后慢慢走出了休息室。
她没有去丙班的教室。
而是直接去了后院的大厨房。
厨房里热火朝天的,几个做饭的婆子正忙活着洗菜切肉,蒸馒头熬粥,满屋子白气缭绕。
姜瑶瑶走进去,找了个婆子说自己想帮忙,婆子上下打量了她几眼,塞给她一把柴火,让她去灶膛烧火。
姜瑶瑶蹲在灶膛前,把柴火一根一根塞进去。
拿火钳拨了拨灰烬,火光映得她脸上一明一暗。
有路过的学员从厨房门口探头进来,看见她在烧火,惊讶地问:“三十七号?你怎么在这儿?不上课了?”
姜瑶瑶拨了拨灶膛里的火,被烟呛得咳了两声。
她抬头冲那人笑了笑:“我先把身体养好,再去旁听。”
那人哦了一声,也没多问,转身走了。
……
姜瑶瑶在厨房烧了三天火。
灶膛里的烟把她熏得灰头土脸,指甲缝里全是灰。
可三天下来,她气色好了不少,脸上有了红润,说话也不再喘喘的了。
厨房的婆子们见她干活不偷懒,对她态度也好了,吃饭时多给她舀一勺菜。
第四天早上,姜瑶瑶把围裙叠好还给管厨房的刘婆子,说往后不来烧火了。
刘婆子有些意外:“不干了?”
“嗯,我去上课。”姜瑶瑶微微一笑,“我去旁听。”
她出了厨房的门,没去丙班的教室,而是直接去了玄学大学管事堂。
管事堂里坐着的是老周,就是第一天给她分床位的那个人。
老周对着账册算这个月的柴米开销,听她说了来意,把账册合上了。
“旁听?你原先不是分在丙班么?”
“我请了几天病假,跟不上丙班的进度了。”姜瑶瑶低着头,“我想从最基础的重新学,旁听就行。”
老周上下打量她一番。
这小姑娘虽然瘦,但是眼神还算清明,不像那日在课堂上昏倒时半点活气都没有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