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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子殿下,你可千万不要死啊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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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9章 山雨欲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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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推门进去的时候,徐季平正在院子里劈柴。 月光底下,斧头的刃口闪着寒光,一斧下去木桩裂成两半,木屑溅了一地。 他劈柴的动作不大,但每一下都劈在木桩正中间,像是量好了似的。 老船工站在院子门口,等他把这一斧劈完才开口。 “少爷,集古斋插旗了。” 徐季平把斧头卡在木桩上,转过身来。 他穿的还是那件石青色的道袍,袖口挽了两道,露出一截瘦而结实的小臂,额上有一层薄汗,在月光底下泛着冷光。 “证人几个了?” “八个,老孙头,就是当年在码头上,亲眼看见沈家的人动手的那个。 他前年病了一场,说自己撑不到作证那天,听说插旗了,连夜让他儿子用板车推着他来,说只要能动就一定要来。 还有老赵,搬到了乡下,前几天托人带话,说只要有人牵头他就敢出来。 剩下几个都是码头上扛活的,都愿意出来。” “通知他们,年前来京城。” 徐季平把斧头从木桩上拔出来,转过身去,一斧劈下去,木桩裂成两半。 蔡昂在工部值房里批公文。 工部的公文,跟别的衙门不一样。 别的衙门批的是钱粮人事,工部批的是木料石料、工期预算、工程验收。 他面前摊着营缮司明年的修缮计划,计划做得花团锦簇,光是翻修工部衙门后花园,就报了三千两。 他看着那份计划,手里还是剥着花生。 花生是刘掌柜托人送来的,用油纸包着,包得鼓鼓囊囊,送的人什么都没说,他也没问。 看见花生就知道是什么意思。 他把花生壳丢进纸篓里,拿帕子擦了擦手,把公文合上,起身,去了营缮司的档案库。 管档案的老吏正趴在桌上打盹,听见脚步声猛地抬起头来,见是蔡昂,又放松下来。 蔡昂说翻点旧档,当年在通州修码头的工程,营缮司应该有备案。 老吏揉了揉眼睛,举着油灯,引他走进档案库深处,在一排快散架的木架子跟前停下来。 木架上堆着成捆的旧卷宗,灰尘积了有铜钱厚,老鼠在角落里做了窝,一股霉味呛得人睁不开眼。 蔡昂没有嫌脏。 他在那堆卷宗里翻了将近半个时辰,翻得满手是灰,最后,抽出一卷用麻绳捆着的旧档。 解开麻绳,翻开,里面,是沈家当年修码头的全部进出账目——木料的采购价、石料的运输费、工匠的工钱,每一项都记得清清楚楚。 他翻到木料那一页,手指在数字上轻轻划过,嘴角浮起一丝笑意。 他把那卷旧档夹在腋下,拍了拍手上的灰,对老吏说:“明天给你送回来。” 老吏打着哈欠锁了门,也没问他拿去干什么。 周桓离京那天,码头上下了冷雨。 雨不大,细得像针尖,落在脸上凉丝丝的。 他带着家眷和几箱书在通州码头等船,挑夫扛着货从他身边挤过去,踩得满地泥水,溅上他的衣摆。 没有同僚来送。降职离京的官,谁送谁沾晦气。 他站在雨里,回头看了一眼京城的方向。 城墙在雨雾里灰蒙蒙的,看不清轮廓,只能看见城楼上,那面巨大的旗帜在风里翻卷,像一只被困住了翅膀的鸟。 船快开的时候,一个面生的小伙计从人群里挤过来,把一个油纸包塞进他手里,说是一位姓刘的掌柜送的,天冷了,泡着喝。 周桓接过纸包,捏了捏,茶叶。 他把纸包拆开一角,闻了闻,水仙。 周恒愣了一下,然后把纸包重新包好,揣进怀里,转身上了船。 船离了岸,摇摇晃晃地驶进河道。 周桓站在船舷边,看着码头越来越小,京城灰色的城墙,在雨雾里渐渐模糊成一团影子。 腿已经开始隐隐作痛,江西还没到,湿气像是缠上他了。 他把手伸进怀里,摸到那包茶叶,纸包被体温焐得微微发暖。 与此同时,柳府的灯,一直亮到了四更。 炭盆里的银丝炭,已经烧到了最后一层灰,火光从底下透上来,把灰烬映得,像一块半透明的琥珀。 柳文渊在那片暗红色的光里,又坐了很久,久到灯油都快燃尽了。 他终于站起来,走到衣架前,衣架上,挂着他那件二品锦鸡补服。 绛紫色的绸面,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,金线绣的锦鸡展翅欲飞,补子上的每一根羽毛,都绣得栩栩如生。 他伸手抚过补服,指腹慢慢描过上面那只锦鸡的轮廓,翎羽,翅尖,尾羽。 这件官服他穿了快十年,绣过两次补子——第一次是刚入户部的时候,从三品孔雀补子换成正三品,第二次是升任尚书之后换成二品锦鸡。 每一次换补子,他都站在同一面铜镜前看很久,不是因为得意,是因为每换一次,他离梦想,就更近一步。 如今这件官服挂在这里,他不知道自己还能穿多久。 也许,很快就会有旨意下来,让他把这件锦鸡补服脱了,换上一件囚衣。 也许,他痴痴地看着那只锦鸡,仿佛看见那鸟儿振翅一飞,越过六部九卿的层层宫阙,径直落进文渊阁的琉璃瓦上。 登庸台辅,这四个字在他舌尖滚过,烫得喉咙发紧。 闭上眼,那些本以为已经遗忘的脸,清晰的浮现在他眼前——有举荐他的座师,有被他参劾的故交,还有在他门前徘徊、最终又默默离去的门生。 他们都看着他,等着他,或者,也盼着他。 “致君尧舜上,再使风俗淳……” 所有的事,都在无声无息中进行,像冬夜里一场悄无声息的雪,一层一层地铺上去,等天亮的时候,已经盖住了屋顶和街道。 而巷子口,那面杏黄小旗还在风里转着,“古”字翻过来,又翻过去,……像一只眼睛,俯视着这个,即将掀起血雨腥风的京都。 今夜,京城安静得不像是承载了几十万人生息,更夫的梆子声响过三下,又归于沉寂。 茶楼酒肆早已上了门板,偶尔有一两盏灯笼在巷子里晃过,那是巡夜的捕快,在例行公事。 等到天一亮,杏黄小旗,马上会被刘掌柜收起来。 它会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,塞回柜台底下的匣子里,夹在那几本旧账本和几张发黄的当票之间,像是从来没有被拿出来过。 不一样的是,这一次那些彻夜未熄的灯,会一盏一盏地灭掉,等它们灭尽的时候,风或许就停了。 可是风停之前,没有人知道,它会卷走多少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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