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手里的东西就这些,人证我找到了,物证在太医院里,我碰不到,你呢?”
宜妃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站起来,走到偏厅的博古架前,从最底层一个不起眼的抽屉,里取出一个锦盒。
锦盒上积了一层薄灰,显然很久没有动过。
她把锦盒放在桌上,打开。
里面是一本册子,封皮磨得发毛,翻开,密密麻麻全是字。
“太医院有周济之,我动不了,但太医院总有誊抄脉案的时候。
负责归档的太监里,有我的人。
他把原档抄了一份私藏起来,可惜人当夜就死了。
临死前,他把东西给了徒弟,师徒在下面团聚了。
但东西,我的人截下来了。”
康嫔接过册子,翻了翻。
上面全是太医院的脉案记录,她看不太懂药理,但有几行,被朱砂圈了出来。
旁边用小字,注了一句话:此方乃调经养血之剂,于孕妇大有损害。
“这份档案,只能证明皇后当年喝的药不对。”康嫔抬起头,“证明不了,怀孕的不是皇后。”
“单看这一件,确实不能。”
宜妃坐回椅子上,重新端起茶盏,“但加上你手里的稳婆证词就够了。
稳婆说,接生的不是皇后,太医院的档案,说皇后喝的药不是孕妇该喝的药。
两相印证,就是皇后假孕的铁证。”
康嫔把册子合上,手按在封皮上,指节微微发白。
“有一件事我得先问清楚。”她说。
“妹妹请说。”
“真到了那一天,你舍得让你儿子出这个头?”
宜妃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淡到几乎看不出笑意,更像是嘴角,被什么东西轻轻牵了一下。
“妹妹舍得让六殿下出这个头吗?”
两个人对视了一瞬,不需要回答。
这件事,不能让两个皇子冲在前面。
枪打出头鸟,皇子亲自弹劾中宫隐秘,不管最后真相如何,弹劾的人,都会在皇帝心里留下一根刺。
翻案可以由她们来翻,前面挡刀的人,不能由她们来做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康嫔说,“安贵人,宁嫔那边——要不要通气?”
安贵人是三皇子萧琮的母妃,宁嫔是四皇子萧琰的母妃。
这两个人,在后宫都是不争不抢的角色,安贵人淡泊,宁嫔嘴碎但无大恶,但她们毕竟也有儿子。
多一个人站队,就多一份胜算。
宜妃把茶盏搁在桌上,瓷器碰在木面上发出一声轻响。
“事以密成,语以泄败。”
“安贵人只求平安,不会趟这趟浑水。淳嫔,呵,她与皇后到底是年少相识,看着嘴碎,其实心里,是最向着皇后的。”
宜妃的声音不重,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在桌上,“这件事只能你知、我知、多一个人,多一张嘴,就多一把刀。”
康嫔看着她,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她站起来,没有多余的话,把那本册子收进袖中。
宜妃也没有留她,起身送到偏厅门口。
康嫔走出去两步,忽然回头。
“你这些年养花养草,装圣人,心里到底怎么想的?”
宜妃站在桂花枝下,逆着光,看不清表情。
“不过是在这宫里找条活路罢了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轻到差点被风吹散。
康嫔没有再说话,转过身,走出毓秀宫的院门,穿过长长的宫道。
袖子里那本册子硌在手腕上,沉甸甸的。
宜妃站在院子里,看着康嫔的背影,消失在宫道尽头。
桂花被风吹落了几朵,落在她的肩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