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一点半,全连在考核场地边缘列队完毕。
太阳已经偏西,阳光斜斜地照在开阔的场地上,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道长长的影子。
空气中依然残留着午后的暖意,但风已经开始转凉,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寒意。
考评组的几位军官已经就座,周参谋依然坐在正中间的位置,手里拿着评分表,表情一如既往地严肃。
战术考核是今天下午的第一个项目,也是整个考核中最容易出现变数的环节。
场地位于驻地西侧的一片综合地形区,包含了开阔地、灌木丛、碎石坡和矮墙等多种地形元素。
考生需要按照抽签确定的路线,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一系列战术动作,由考评组现场打分。
三班被安排在第二批上场。
在待考区等待时,王虎把全班召集到一起,开始分配战术编组和行进路线。
“编组和预演时一样,第一组副班长带队走B线,第二组我带队走A线。”
王虎的目光扫过全班,在林锋的脸上停留了一瞬,“都听清楚没有?”
“听清楚了。”
林锋站在队伍里,表情平静。
他的目光扫过A线的方向,那条路线的入口处是一片茂密的灌木丛,再往远处是那片熟悉的碎石坡。
一切看起来都和预演时一模一样,但他知道,表面之下的东西,已经不一样了。
“第二组,出发。”
林锋跟在王虎身后,踏入了A线的入口。
一进入灌木丛,他就提高了警惕。
他的目光在前方的路面上来回扫视,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。
脚步放得比平时更稳,每一步都踩实了之后才迈出下一步。
走了大约五十米,他的目光落在了前方路面上一块不起眼的石头上。
那块石头表面看起来和周围的石头没什么区别,但边缘处有一道细微的水痕,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微弱的光。
他不动声色地向左侧绕了半步,避开了那块石头,踩在了旁边的干燥地面上。
跟在后面的张德厚看到了他的动作,虽然不明白原因,但也学着他的样子,绕开了那块石头。
队伍继续前进。
走了大约一百米后,前方的路面出现了一段松动的土坡。
土坡的坡度不大,但表面的土层看起来有些松散,像是被人刚刚翻动过。
如果有人踩上去,很可能会滑倒。
林锋的目光在土坡上扫过,注意到土坡顶部有几块石头摆放的位置不太自然。
那几块石头的大小和形状都很相似,排列得过于整齐,不像是自然形成的。
他瞬间明白了其中的玄机。
如果有人试图爬上土坡,踩到那些松动的土层时,脚下会打滑,身体会本能地向前倾倒。
而那几块摆放整齐的石头,正好会在那个瞬间出现在他的膝盖或手腕下方,造成严重的挫伤或扭伤。
他的心里涌起一股寒意,但脸上没有任何波澜。
他停下脚步,侧过身,对身后的张德厚说了一句:“这边土有点松,走那边,绕一下。”
他没有解释原因,只是指了指土坡侧面的一片相对坚实的草地。
张德厚虽然不解,但还是听从了他的建议,跟着他绕过了那段土坡。
王虎走在队伍的最前面,没有回头,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后面的情况。
队伍继续向前,进入了A线后半段的灌木丛区域。
这里的灌木比入口处更加密集,枝条交错纠缠,形成了一道道天然的屏障。
林锋用手拨开挡路的枝条,一步一步地向前推进。
就在他拨开一簇稠密的灌木枝条时,他的目光捕捉到了一个细微的异常。
前方地面上,一根拇指粗细的枯枝横在路面中央,两端被巧妙地掩埋在落叶和泥土中。
如果不仔细看,根本不会注意到它的存在。
这根枯枝的高度刚好在脚踝的位置,如果有人以正常速度通过这里,脚踝会被这根枯枝绊住,整个人会向前扑倒。
而前方的地面上,恰好有几块棱角锋利的碎石。
林锋停下脚步,弯下腰,装作系鞋带的样子,在蹲下身的同时,顺手将那根枯枝拨到了一旁的灌木丛中。
然后他站起身来,继续前进,动作自然流畅,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。
整个A线路程,林锋先后避开了四处明显的陷阱。
每一处都布置得极为隐蔽,如果不是他提前有了心理准备,并且全程保持高度警惕,很可能已经中了招。
当他从A线的终点走出来时,他的身上没有沾上一丝泥土,没有出现任何失误,整个战术动作完成得干净利落。
考评组那边,周参谋的目光一直跟随着三班的行动。
他的表情始终很平静,但在林锋走出A线终点的那一刻,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。
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考评表,又看了一眼A线入口的方向,然后拿起笔,在评分表上写下了一行字。
战术考核结束后,进入评分环节。
按照流程,各班的战术成绩由现场考评组综合评定,然后由各连连长签字确认。
林锋站在待考区,看到王虎走向了评分席,和一名负责评分的士官低声交谈了几句。
那名士官点了点头,拿起笔,准备在评分表上写些什么。
就在这时,周参谋的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:“三班的战术评分,我来复核。”
那名士官的手停在了半空中,抬起头看了周参谋一眼,然后又看了一眼王虎。
王虎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,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,退后一步,让开了位置。
周参谋走到评分席前,拿起三班的评分表,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
然后拿起笔,在几个评分项目上做了修改。
他的动作很果断,没有任何犹豫。
改完之后,他把评分表放回桌上,说了一句:“按这个版本录入。”
那名士官接过评分表,看了一眼周参谋修改后的分数,脸上露出了一丝复杂的表情,但没有说什么,点了点头,开始誊录。
王虎站在一旁,脸上的表情依然平静,但握着记录本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。
下午的最后一个项目是实弹射击考核。
全连在靶场列队完毕,按照顺序依次上场。
林锋排在第三组,在待考区等待时,他注意到弹药分发点的气氛有些微妙。
负责分发弹药的士官换了一个人,不是之前那个和马班长走得很近的一级士官,而是一名陌生的面孔。
他的心里微微一动。
换人了?
是临时的正常轮换,还是考评组特意做出的调整?
轮到他上场时,他走到射击地线前,卧倒,架枪。
他仔细检查了每一发子弹的外观,确认没有问题之后,才将子弹压入弹匣。
举枪,瞄准,击发。
十发子弹打出去,报靶员报出的成绩是九十七环。
这个成绩在全连排名第二,仅次于一名来自四连的新兵。
林锋对这个成绩很满意,既展现了自己的实力,又没有拿到第一名去吸引过多的关注。
射击考核结束后,全连带回驻地休整。
傍晚时分,考核成绩在驻训地的公示栏上张贴了出来。
新兵们围在公示栏前,寻找着自己的名字和成绩。
有人欢呼,有人叹气,有人沉默不语。
林锋的成绩排在全连综合第七名。
这个成绩对于一个普通新兵来说,已经是非常优秀的了。
但对于一个被班长持续针对了两个多月的人来说,这个成绩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回击。
他站在公示栏前,看了一会儿自己的成绩,然后转身走开了。
傍晚,夕阳的余晖洒在驻训地上,给整个山谷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橙红色。
明天就要返回营区了,帐篷外到处都是收拾行装的身影。
林锋坐在自己的帐篷门口,手里握着那本教材,目光落在远处的山脊线上。
考核结束了,驻训也结束了。
但王虎今晚独自站在连部门口的身影,让他清楚地意识到,这场博弈还远没有到终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