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这话,林渊刚刚还挂在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,脸色一变。
他盯着马背旁的管事,声音冰冷:“我劝你好好跟我说话。我站在这,是给你家主子面子,不是你大老远跑来这给我面子。你他妈要是再用这种语气说话,我直接一刀砍了你,你信不信?”
旁边的林猛和林铁听见这话,二话不说,“铮”地一声抽出了腰间的长刀,往前踏出半步。
管事脸色大变,他常年在府城作威作福,哪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过,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,色厉内荏地憋出两个字:“你敢?”
眼看局面要失控,赵文成吓出了一身冷汗,赶紧一步横在两人中间,对着林渊连连拱手:“林大当家!息怒,息怒!给我几分薄面,可好?”
林渊盯着管事看了两秒,突然眼角一弯,满脸的冰霜瞬间化开,重新换上了一副笑呵呵的表情:“哎,那肯定的。我刚刚就是开个玩笑,这位大人莫要当真。”
管事被林渊这变脸的速度搞得一愣一愣的,一口气堵在胸口,脸色青一阵红一阵。他硬是把火气咽了回去,一句话也不敢再多说。
他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自家少爷信里说这土匪是个“奇人”,奇不奇人他没看出来,但绝对他妈的挺气人。
赵文成见稳住了局面,赶紧把话头拉回正轨:“林大当家,就如我先前所说。我回去之后,可再写几封亲笔书信作为凭证交给你。若我回去便当场翻脸,于我而言没有任何好处。”
他指了指云阳县的方向:“此次进山剿匪,我是强压着县里的世家大族出钱、出粮、出人。如今闹成这副田地,我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再从他们手里抠出一文钱、调集一兵一卒。而且,为了我自己的身家性命,我也绝不可能将这里的真实死伤往府城去捅。”
“我要调府城的兵,总得有个由头。什么由头?难道据实上报说我剿匪大败,损兵折将数百人?若真那样,下次领兵来剿你的,绝对不会是我,而是义宁知府派来的大将。到那时,我丢官罢职事小,这颗脑袋保不保得住都另说。”
林渊摸了摸下巴,仔细琢磨了一下这番话里的官场逻辑。这狗官确实被绑在了一根绳上,谁乱动谁死。
他点了点头:“倒也是合理。那我就信赵大人一次。”
赵文成长长地松了一口气,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:“那就多谢大当家了。”
“钱的事谈妥了,”林渊话锋一转,指了指山上,“主寨里那一百多号俘虏,你打算怎么办?”
赵文成叹了口气,显然这几天在草屋里也一直在琢磨这事:“这一点,这几日我也想过。我需要林大当家再配合我演一出戏。”
“说来听听。”
“我回县城之后,会带领人马再次上山。到时候你只需装作不敌,把这阵仗做足,然后将那一百多号人留在中寨。全当我神勇破敌,解救了他们,让他们跟着我下山便罢。这样一来,对上对下,我也算有个交代。”
林渊听完直接气笑了:“赵大人,你这戏唱了几回了?一而再,再而三,若这一次你再带大军上山剿匪,那我岂不是纯傻逼吗?”
赵文成愣了一下,对这个新鲜词汇有些不解:“何为……傻逼?”
“就是蠢,笨!没脑子!”林渊冷哼一声,“反正我不信你。让你带大军上山,门都没有。”
赵文成无奈,只能退让一步:“那这样。你再书信一封到云阳县给我的管家,让他挑十个绝对靠得住的心腹来。就十个人。十个人演一场夜袭的戏,总不至于对你的山寨造成什么威胁吧?”
林渊在心里盘算了一下。十个人,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,这对方确实算有诚意了。
“行。”林渊盯着赵文成的眼睛,“但你我丑话说在前面。这次就按你说的办,若是再横生枝节,给我玩什么声东击西、暗度陈仓的烂把戏,我保证你走不出这座山头。”
赵文成苦笑一声,叹了口气:“林当家,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。我如今哪里还有半点心思再来剿你这青风寨?现在的我,当真是无比后悔当初招惹了你。”
林渊哈哈一笑,他看得出来,这狗官这句话绝对是发自肺腑的真心话。
几人就在这林子边,把这场见不得光的交易彻底敲定了下来。
接下来的几天,一切按部就班地进行。赵文成被林渊提前放回了云阳县城,躲在暗处调兵遣将。
三日后的一个深夜。
青风寨中寨外火光大作。云阳县的管家按照林渊的指示,只带了十几个心腹差役,举着火把摸上了山。
这场戏的主角正是赵文成。只见他脱下了平日里的常服,换上了一身破了几道口子的青色官服,手里提着一把钢刀,一马当先地冲在最前头。
“杀——!缴平贼寇!解救同僚!”赵文成扯着嗓子大喊,那架势,仿佛真有万夫不当之勇,如入无人之境。
而在他对面,林猛带着十几个青风寨的汉子,拿着破刀烂枪,象征性地兵刃相交了七八个回合,甚至连血都没见,便一哄而散,大喊着“官军太猛,扯呼”,扭头便钻进了黑漆漆的林子里跑得没影了。
被关在中寨多日的那一百多名俘虏,就这样被大发神威的赵县令趁夜“劫”了回去。
远处,主寨高处的哨塔上。
夜风微凉。林猛站在林渊身侧,看着山下那条像火龙一样顺着山道蜿蜒退去的队伍,眉头微皱。
他转过头,看向林渊:“小哥,就真的这样放他们走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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