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文成被两名青风寨的汉子一左一右反剪着双臂,强压在泥水里。
他艰难地抬起头,满是血污的脸上强撑出几分官老爷的做派,直勾勾地看着面前的林渊,咬牙道:“正是本官。”
旁边站着的几个喽啰一听,不由得骂出了声:“草,都这副德行了还在装!”
林铁根本没废话,大步上前,抡圆了胳膊。
“啪!啪!”
两记响亮的耳光清脆地落在赵文成的脸上。
赵文成被打得偏过头去,嘴角撕裂。
他神色变得无比狰狞,猛地转过头高声怒吼:“我乃朝廷七品命官!你们这群草芥恶匪,居然敢打我?”
这话直接把林铁气笑了。他反手又是一记沉闷的巴掌,这一下用了十成的力气。
“啪!”
赵文成被打得眼冒金星,半边脸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,嘴里漫出一股血腥味。他依旧满眼不服地瞪着林铁,但嘴巴却紧紧闭上,再也没敢往外吐半个字。
林渊踩着军靴,慢慢走下木阶,来到赵文成身前,缓缓蹲下身子。
他偏了偏头,打量着这位高高在上的县太爷,语气平淡:“赵大人,你我往日无怨,近日无仇。我林某自认,打从一开始对你的礼数就足够周到。你为何一而再、再而三地想要置我于死地呢?”
赵文成冷哼一声,将嘴里的一口血沫直接啐在林渊脚边的泥地里,冷笑道:“我是官,你是匪。什么叫置你于死地?你我本就势不两立,水火不容。怎么?听你这意思,还想与本官和平相处不成?”
周围的汉子听他死到临头还如此嘴硬,纷纷握紧了手里的长刀,怒喝道:“杀了这狗官,还在这装!”
林渊抬起手,随意地摆了摆,压下了周围的躁动。
“我是匪不假。”林渊看着赵文成的眼睛,“可你知道我们这群人,为何要在这深山老林里当匪吗?”
没等赵文成开口,林渊自己摇了摇头:“你们不想知道,也不会想知道,无所谓了。但自从我接手这青风寨以来,一没下山打家劫舍,二没拦路烧杀抢掠。我只带着人在寨子里讨生活,所求的不过是“安稳”二字。”
“你派那个王晋三番五次上山,让我做这个,做那个。寨子里也因为你们死了不少弟兄,我都没说什么,照单全收。可为何你总是出尔反尔,不讲诚信?我这个人,平生最讨厌的就是说话不算数的人,你可知道?”
赵文成脸色冰冷,毫不退缩地盯着林渊:“哼,跟你们这帮穷凶极恶之辈,有什么诚信可讲?”
林渊闻言笑了起来。他摇了摇头,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:“你连我是谁都没弄清楚,就张口闭口穷凶极恶。刚刚我没告诉你吗?我不是那个姓杜的瞎子,我不做那些打家劫舍的下作买卖。这几次杀人,哪一次不是因为你不讲规矩逼出来的?你看,好好的买卖,打成这个样子多不好。”
赵文成神色一厉,梗着脖子说道:“废话少说!如果你现在是要出言戏弄本官,那本官哪怕今日受死,也绝不接受!”
“死?”林渊脸上的笑意收敛,眼神犹如寒冰,“赵大人,我相信你不怕死。但你可曾听过,这世上还有生不如死?”
赵文成愣了一下,脸色微微泛白。
林渊缓缓抽出一把短刀,用刀背拍了拍赵文成的脸颊,慢条斯理地说道:“古时候有个刑罚,叫做“人彘”。你知道什么意思吗?就是先把人的两只手齐根砍下来,再把双腿也剁了。哦,对了,还要把满嘴的牙一颗颗敲碎,把舌头割了,免得咬舌自尽。最后剜去双眼,装进一个大坛子里。”
刀背上的凉意顺着赵文成的脸皮渗了进去,林渊的声音还在继续:“每天往坛子里倒些蚂蚁、蜈蚣、鼠虫,让它们慢慢啃食那些断掉的四肢。然后再请大夫过来用好药帮你治疗。不让你活,也绝对不让你死。你说,这滋味不知道赵大人受不受得了?你扛不扛得住啊?”
听完这番话,赵文成本就惨白的脸皮更是没有了一丝血色。
他嘴唇哆嗦着想要开口驳斥,但对上林渊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,喉咙里仿佛卡了什么东西,怎么也发不出声音。浑身上下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,只能死死咬紧牙关强撑。
看着他这副模样,林渊哈哈一笑,将短刀收回鞘中:“行了,赵大人,我也不逗你了。你说今天这残局,应该怎么收场?”
赵文成沉默了。
他的目光越过林渊的肩膀,看向周围满地的狼藉。泥水里浸泡着残肢断臂,折断的兵器散落一地。
仅仅几天前,这些躺在地上的尸体,还是校场上跟着他高呼剿匪、信心满满的兵丁。这才过去多久,怎么就变成了这副炼狱般的模样?
见他不说话,林渊主动抛出了条件:“赵大人,如果我现在放你回去,我们俩还能不能重归于好?”
赵文成低着头,沉默了良久,最终抬起头,声音沙哑地说道:“你放我回云阳县。你我两家,就此两清。”
林渊盯着他看了半晌,突然放声大笑起来。
笑声在血腥气弥漫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。
他停下笑声,目光讥诮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县令:“赵大人啊赵大人,就算我现在肯放你回去,恐怕也无济于事了吧?满地死了这么多人,连县里的正规差役都搭进去了大半。昨晚那些慌不择路钻进深山老林的,天亮后也未必能活着走出来几个。几百条人命,牵扯着县里几百户人家。这么大的窟窿,这种事情,你想捂也捂不住了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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