诺斯特拉莫的繁华浸润在冰冷的雨点之下。
这里与以前相比，已经大不一样了。
两侧的霓虹招牌几乎挂满了街道两侧，如同野蛮生长的杂草，闪烁的灯光盖过了原本暗淡无光的黑色墙壁。
人声鼎沸之下，角斗场在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，无数街道两侧的建筑被改建，增设了地下决斗场项目。
嗜血的诺斯特拉莫观众喜欢看见谋杀。
无论是来自午夜幽魂的，又或是某个角斗场的新星的。
炫目灯光闪烁的角斗场之外，衣着暴露的女侍正在大街上眉飞色舞地招揽客人。
那些是即将参加残酷生死决斗的角斗士——他们正在人群的欢呼簇拥之中，炫耀着他们身上的夸张人体改造部位。
这些东西既是他们用以杀敌的武器，也是吸引观众的招牌。
而同一建筑的一旁巷子中，那躺倒在废弃纸堆中的流浪汉被掩映在黑暗里，看不真切。
“诺斯特拉莫...怎么成了这个样子...”
李维快速眨巴了几下双眼。
诺斯特拉莫的转变仿佛就在一瞬之间——上一秒，他还记得这是个逐渐向好发展的城市——下一刻的现在，一切都变成了科摩罗的人类翻版。
“我到底沉睡了多久~珂兹？”
“...二十年，李维。”
二十年。
在静滞力场中，他已经沉睡了二十年之久。
而珂兹，也守着他的静滞力场渡过了相同的时间。
最终，精神状态愈发恶劣、预言能力逐渐失控的珂兹，因为实在没有办法再等下去，选择放手一搏。
她相信了敌人的话，将那药剂对着李维灌了下去。
“对不起，我失控地越来越频繁了...在没有了你之后我完全没有办法控制我自己，我...”
她的精神分裂变得愈发严重，甚至有时候感觉自身仿佛分离为了第三视角在看着自己，对静滞力场状态下的李维自言自语...
“我没有怪你的意思~珂兹。”
李维停下脚步，平静盯着他身后战战兢兢的女原体。
“我只是好奇~你的理想呢？”
“你曾经想要为了诺斯特拉莫实现正义的理想呢？”
“什么？”
珂兹笑了，有些苦涩。
“我早就放弃它了。”
“我没法儿实现正义。”
有时候，人便是一个很奇怪的生物。
会期望一个黑暗中的怪物变成人，同时也会质疑一个人为什么没有坚持自己怪物的本性。
珂兹，已经不再是那个曾经在巢都中游荡的黑暗中的怪物了。
就算她想要成为，也做不到了。
“在最初，诺斯特拉莫风气逐渐变得奇怪的时候，我动用了我曾经最熟悉的方式——杀人。”
午夜幽魂的手段，能够令诺斯特拉莫人在恐惧中被迫遵守正义的法则。
但这次，情况有些不太对。
“但你知道我最后得到了什么答复么？他们说我杀得还不够狠，他们还想看点儿更刺激的。”
“以及多次询问——我的手段简直是小儿科，究竟什么时候处刑方式可以更有创意一点儿？”
杀戮的手段不够新颖，杀戮的计划不够周密，杀戮的方式不够精细。
她的杀戮根本不够【完美】。
“现在，已经没有人会恐惧午夜幽魂了。”
珂兹的头低了下去。
再怎么杀，她也没办法杀死一整个星球的数百亿人。
诺斯特拉莫人追随着声光色的刺激，他们早已不会恐惧午夜幽魂，甚至将其当做是一种荣耀来看待。
若是能够被午夜幽魂在全世界面前直播处刑，那该是流量多么盛大的表演呐！
就算是死，也足够值回票价了！
“我没有办法...”
“李维，我尝试过了所有方式——最后，我只能选择唤醒你。”
她看着这座城市一天天陷入混乱与无序，正义被当地人抛之脑后，她却没有任何办法解决问题。
“唉~”
李维缓缓走上前，环抱住了她的身体。
“你已经做得很好了，珂兹。这不是你的错。”
“我们面对的敌人比想象中的还要狡猾，还要强大——”
“跟我走吧，咱们边走边说。”
李维凭借着自己的记忆，行走在这片混乱而繁荣的街道。
那是一间已经被关闭的废弃店面，塑钢吊闸门上被不同的颜料涂鸦覆盖，层层叠叠。
没有人知道，曾经在这里卖给他们冰淇淋的店主去了哪里。
李维，你沉睡了太久，一切都变得有些不太一样了。
现在，这儿什么都没有剩下。
诺斯特拉莫的光景一向如是，地行车的喇叭轰鸣着，伴随人群的欢呼吵闹声一起狂欢。
“我...”
李维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。
他还能怎么办？
都结束了。
没有家族势力的压迫——或者说，相较于没有黑帮家族，人们宁可现在创造一个黑帮家族，只为了能够依附其上。
人类自己选择了抛弃正义，拥抱感官刺激。
午夜幽魂，救不了他们。
李维回过头，看着身后的原体。
“珂兹~”
“抱我。”
他对对方轻声说道。
“是要把你抱上尖塔顶端么？”
“...如果你想要抱一会儿的话，也可以。”
他停顿了一会儿后回答道。
色孽腐化，诺斯特拉莫大变样，珂兹精神状态恶化。
一个接一个的打击，让他感到无所适从。
在珂兹的怀抱中，他腾空而起，感受着风刮过脸颊的呼啸。
嗒。
到了。
她的速度很快。
站在高塔顶端，他低下头，看着下面簇拥吵闹的人群，以及自己身前紫色能量与金色能量相互辗轧的战场。
这真的是我能解决的问题么？
他不免悲观地想到。
你是不是对我有些期望过高了，帝皇？
我只是一个普通人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行商浪人。
为什么你总能将我往最危险，最痛苦，死局最多的副本里面放？
“唉。”
李维叹了口气。
他抬起了头。
地上的光景已经没有他需要的了。
他选择将视野投向天空。
——乌黑一片，什么都看不见。
在诺斯特拉莫，这就是最正常的天空。
没有光，没有星，也没有月。
只是一片黑暗。
“珂兹。”
李维轻声呼唤。
“你知道么，我们头顶的太空中，除去诺斯特拉莫之外，还有很多星球。”
珂兹点了点头。
基因原体的知识库包含了这些条目。
就算没有，那些机械贤者来根据协议运输精金矿的运输机，也足以让她对天空之外的世界有所了解。
“你想去么？假如——我是说假如，诺斯特拉莫有一颗卫星，上面没有人，没有文书，更没有这么多烦心的破事儿...你会愿意和我去那里么？”
一起，去往一个没有其他人干扰的世界。
就我们两人，你和我。
“嗯。”
她轻声应答道。
“是啊...要是真的能够一起的话，该有多好...”
“不过...很抱歉，珂兹。我可能没有办法陪你一起了。”
李维站起身，迎着猎猎吹拂的风。
“但我会在那里，与你重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