昏暗潮湿的废屋里,白色的光芒显得格外扎眼。
兕子好奇地伸出两根白嫩的小指头。
小心翼翼地,从青衣少女的袖口暗袋中,将那枚闪烁着柔和光晕的玉简夹了出来。
玉简通体晶莹,表面刻着繁复的阵法纹路。
此刻正因为另一端的疯狂催动,而微微发烫。
“咦?”
兕子捧着玉简,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新奇。
“这个小牌牌,长得跟太子哥哥还有十六兄给我捣鼓的通讯玉简,好像呀。”
身为大唐最受宠的小公主,兕子对这种修仙界的通讯法宝可谓是熟门熟路。
在长安城的时候,她就经常用这东西在“相亲相爱一家人”的群聊里,指挥房遗爱去东市给她买零食。
小丫头没有丝毫犹豫。
直接分出一缕微弱却精纯的神识,熟练地探入了玉简的阵法核心。
“嗡!”
神识刚刚连通的刹那。
“畜生!你们这群丧尽天良的畜生!”
一道充斥着无尽怒火、焦急与杀意的中年男子咆哮声,犹如平地惊雷般,直接在兕子的脑海中炸响。
“你们要是敢动我女儿一根汗毛,我定要将你们抽筋扒皮,碎尸万段!”
这突如其来的怒吼,吓了兕子一跳。
小丫头浑身打了个哆嗦,头顶上的小丸子都跟着晃了两下。
她赶紧把玉简拿远了一点,伸出小手拍了拍胸口。
然后鼓起粉嫩的腮帮子,对着玉简,用那软糯糯、奶声奶气的嗓音抱怨起来。
“你这个人好凶哦,不要那么大声讲话嘛。”
兕子嘟着嘴,看了一眼旁边依旧昏迷不醒的青衣少女。
“大姐姐生病了,很虚弱的,你吵到大姐姐休息啦!”
……
与此同时。
距离这座废弃古城数万里之外。
一座气势恢宏、灵气缭绕的庞大修仙家族府邸内。
家族议事大殿。
气氛压抑得仿佛能凝出水来。
家主正双手死死地攥着一枚母玉简,双眼赤红,浑身散发着金丹期巅峰的狂暴灵压。
大殿两侧,坐满了家族的核心长老。
每个人都面色铁青,如临大敌。
他们家族的掌上明珠,在回族的途中,竟然被一伙臭名昭著的悍匪给绑架了!
护卫全军覆没,唯一的线索,就是这枚感应子母玉简。
就在家主发出那声暴怒的威胁后。
所有人屏住呼吸,等待着那穷凶极恶的绑匪提出天价勒索。
然而。
玉简中传来的。
不是阴狠毒辣的冷笑。
也不是残忍嗜血的威胁。
而是一道软糯糯的、带着点小委屈的……五岁小女孩的奶音?
还让他们不要大声讲话,怕吵到人休息?
寂静。
偌大的议事大殿内,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家主愣住了。
几位平时运筹帷幄的长老,也都面面相觑,满脸的错愕与茫然。
“你……你是谁?”
家主咽了一口唾沫,试探性地对着玉简问道。
他的声音里,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玉简那头,很快传来了小女孩脆生生的回答,透着一股天真无邪。
“我是兕子呀!”
兕子?
大殿内的空气,再次凝固。
短暂的沉默过后。
坐在左侧首席的大长老,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他拄着拐杖站起身,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上,浮现出前所未有的凝重与骇然。
“家主!切莫被这声音骗了!”
大长老声音低沉,如临大敌。
“这伙绑匪,好深沉的心机!好狠毒的手段!”
家主心中一紧,连忙追问:“大长老此话何意?”
“您仔细想想,那些常年在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,怎么可能让一个小女孩来看守人质?”
大长老摸着胡须,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。
“这分明是那绑匪头目,施展了某种极为高深的“变声秘法”!”
“他故意伪装成幼童的声音,就是为了让我们放松警惕,乱我们心神!”
此话一出,大殿内的众人恍然大悟。
纷纷点头称是。
“不错!大长老言之有理!”
二长老一拍桌案,咬牙切齿。
“而且你们听,他还给自己取了个假名叫兕子!”
“古籍有云,兕,乃是上古凶兽,状如牛,苍黑,力大无穷,凶悍无比!”
“这绑匪是在用这个假名,赤裸裸地向我们示威,暗示他犹如上古凶兽一般残忍啊!”
家主听完这番分析,只觉得一阵毛骨悚然。
伪装幼童,以凶兽为名。
这是一个何等狡诈、何等恐怖的老狐狸!
面对这种深不可测的对手,女儿的处境绝对危险到了极点!
……
废弃房屋里。
兕子捧着玉简,等了半天。
发现里面除了刚才问了一句“你是谁”之后,就再也没有声音了。
“喂?喂喂喂?”
小丫头把玉简凑到嘴边,大声喊了两句。
还是没反应。
“是不是坏掉啦?”
兕子挠了挠头,想起了十六兄以前修法宝的粗暴手法。
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。
“啪!啪!啪!”
用力地在玉简表面拍打了几下,试图把里面可能卡住的阵法给拍通畅。
“啪!啪!啪!”
清脆的拍击声,顺着母玉简,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家族大殿。
这声音在神经高度紧绷的家属们听来。
简直就像是一道道催命符!
“不好!”
大长老脸色惨白,“这是警告!那绑匪失去耐心了,他可能正在抽打大小姐!”
家主的心瞬间揪成了一团,冷汗湿透了后背。
他再也顾不得什么谈判技巧,直接对着玉简近乎哀求地大喊起来。
“阁下手下留情!”
“不要伤害我女儿!千万不要伤害她!”
家主的声音都在发抖,带着一个父亲最深沉的绝望。
“你要什么?只要我们家族有的,灵石、法宝、功法,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!”
玉简那头。
拍打声停止了。
过了几秒钟。
那个“深不可测、阴险毒辣”的上古凶兽伪装者,再次发出了奶萌奶萌的声音。
“咦?又有声音啦。”
兕子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惊喜,“你刚才说,我要什么都可以给我吗?”
家主深吸了一口气,语气无比郑重。
“我以全族数千口人的性命立誓,只要我女儿平安,你要什么,我们绝不还价!”
废屋里。
兕子听到这话,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瞬间瞪得溜圆。
晶莹的口水,不争气地从嘴角流了下来。
还有这种好事?!
随便要什么都可以?!
小吃货的脑海里,瞬间浮现出长安城东市和西市里,那些让她魂牵梦绕的美食。
“那我要好吃的!”
兕子开心地举起小手,开始认真地报起了菜名。
“我要红彤彤的、酸酸甜甜的冰糖葫芦!”
“还要很多很多块那种……晶莹剔透的水晶糕点!”
“嗯……如果能再有一只香喷喷、流着油的烤鸡,那就更完美啦!”
吧唧。
小丫头说完,还十分响亮地咽了一口唾沫。
……
修仙家族,议事大殿。
死寂。
比刚才还要彻底、还要漫长的死寂。
所有人都保持着前倾的姿势,竖着耳朵,生怕漏听了绑匪提出的任何天价要求。
可是。
当冰糖葫芦、水晶糕点、烤鸡这三个词汇在殿内回荡时。
所有人的大脑,集体宕机了。
家主呆呆地看着手里的玉简,张大了嘴巴。
长老们面面相觑,眼神中充满了清澈的迷茫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意思?”
家主有些无助地看向大长老,“这等穷凶极恶的绑匪,费尽心机绑走我女儿,就为了要凡俗界的几样零食?”
“难道,他真的是个几岁的小女孩?”
“绝不可能!”
大长老断然否定,眉头锁成了一个死结。
“这绝对是绑匪抛出的烟雾弹!这几样凡俗之物,怎么可能入得了修行者的法眼!”
“这其中,必定隐藏着某种我们尚未破解的深层暗号!”
就在所有长老抓耳挠腮,苦思冥想这“暗号”究竟是何意时。
站在家主身后。
一名面容英俊、穿着华丽锦袍的青年,突然浑身一震。
他是被绑少女的亲哥哥,也是家族年轻一代最出色的天才。
“父亲!各位长老!”
青年一步跨出,眼底闪烁着洞察一切的精光。
他那张英俊的脸上,此刻写满了绝对的震惊与无法掩饰的骇然。
“我明白了!”
青年指着那枚玉简,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。
“我终于明白这个绑匪,到底想要什么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