旷野上,狂风骤息。
残阳的最后一抹血色被当空掐断。
整个京都废墟的上空,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。
那是一股庞大到让人窒息的恐怖威压,犹如十万座铁山,轰然砸在所有人的头顶。
战马不安地打着响鼻,四蹄在焦黑的泥土里慌乱地刨动。
李承乾死死握着马槊,指节泛白,双腿犹如生了根一般钉在地上。
李靖、尉迟恭、秦琼、程咬金四人齐刷刷按住腰间的刀柄,仰起头,目光死死盯住半空。
两千五百名大唐玄甲精锐,没有一人后退。
他们在血水里泡了整整三十天,骨子里的恐惧早就被磨成了纯粹的煞气,五百把陌刀同时斜指天空,刀刃在昏暗中闪出一片森冷的丛林。
“铮——”
一声清脆的剑鸣撕裂了压抑的空气。
厚重的铅云被一股锋锐无匹的力量从中间一分为二,一道白色的身影脚踏精钢长剑,衣袂在狂风中猎猎作响,宛如流星般从天际坠落。
落地。
剑鸣骤歇。
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恐怖威压,也随之烟消云散。
李辰背着手,白底的布鞋踩在焦黑的瓦砾上,连一点灰尘都没沾上。
他抬起眼皮,金丹期的神识犹如水银泻地般铺开,扫过这五个方阵的两千五百名士兵。
黑甲破碎,暗红色的血痂结了一层又一层,每一张隐藏在面甲后的脸,都透着一股漠视生死的冰冷。
这已经不再是普通的精锐,在连续一个月的极限杀戮和地脉煞气的淬炼下,他们的筋骨和意志都已经脱胎换骨。
这是大唐最锋利的战争兵器。
李辰微微点头,对这批杀胚的蜕变很是满意。
“一月期限到了。”
李辰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,他走到那块青石旁,拉过一把断了半截腿的破木椅,舒舒服服地坐了下来。
“汇报战绩吧,本王看看你们这一个月的收成。”
四位国公和太子闻言,身上的紧绷感瞬间卸去。
紧接着,五个人互相看了一眼,眼神里立刻又冒出了那种比拼业绩的凶光。
李承乾第一个大步跨了出来。
他一把扯下腰间那个早就被血浸透的皮册子,双手递到李辰面前,声音嘶哑,却透着掩饰不住的狂傲。
“十六弟!孤率东宫卫率,不眠不休急行军一十二日,连破三道重兵关隘,直捣贼国都城!”
李承乾指着身后那片还在冒着黑烟的废墟。
“孤亲手捏断了他们那狗屁妖师的脖颈,一槊斩了那个敢自称天皇的杂碎,皇宫、贵族、城中武装,尽数屠灭,无一活口!”
李承乾昂着下巴,眼底满是红血丝。
“孤的斩获,位列第一!”
李靖迈着沉稳的步子走上前,将账册平放在青石上。
“卫公李靖,率部稳步推进。”李靖的声音冷厉如铁。
“凡遇抵抗,皆以军阵碾压,坑杀成建制敌军六股,屠灭大型城寨十一座。”
“不论老幼,皆化作刀下之鬼,斩获数量,次之。”
秦琼和尉迟恭也不甘落后,纷纷上前报数。
一个靠着骑兵穿插,在深山老林里把那些躲藏的浪人武士杀成了绝户。
另一个则是逢门便砸,逢城必破,一路上连人带房子烧了个精光。
两人的战绩不相上下。
只剩下程咬金一个人站在原地。
他一张黑脸涨得通红,手里捏着个皱巴巴的本子,憋了半天硬是没挪动步子。
“老程,哑巴了?”尉迟恭咧开大嘴,毫不留情地嘲笑起来。
“当初抢名额的时候不是叫唤得最响吗?拿出来看看,砍了几个脑袋啊?”
程咬金猛地把本子往地上一摔,气得胡子直翘。
“放屁!这能怪老程我吗!”
程咬金指着自己负责的南部防区,破口大骂。
“老子选的地方不好,那边全是穷山恶水,连个像样的城都没有!”
“那帮孙子比兔子跑得还快,老子在山沟沟里钻了一个月,腿都快跑断了,就砍了那么点人头!”
越说越气,程咬金转过身,一脚狠狠踹在程处默的屁股上。
“都怪你个小王八犊子!吃得多跑得慢,眼睁睁看着人头钻进地洞里捞不出来,老子的延寿丹全让你给败光了!”
程处默被踹得一个踉跄,捂着屁股委屈得不敢吭声。
众人看着这对活宝父子,全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。笑声在死寂的废墟上空回荡,带着一股酣畅淋漓的痛快。
李辰也笑了。
他敲了敲青石板,打断了众人的哄笑。
“行了,输了就是输了,按规矩办事。”
李辰站起身,指着大军身后那一辆辆装满首级的板车。那些都是用生石灰腌制过、用来计算战功的人头。
“按照大唐军法,灭国之战,当筑京观,震慑四方。”
“就在这废墟前,把他们垒起来。”
命令下达。
两千五百名士兵迅速行动起来。
他们面无表情地将板车上的首级倾倒在平原上,用泥土和木桩夯实。
一颗颗面目狰狞、死前充满恐惧的头颅被整齐地码放。
五个时辰后。
五座巨大的金字塔形京观,在京都废墟外的平原上拔地而起。
最高的一座足有三四丈,全是由天皇、皇室以及高级武士的头颅堆砌而成。
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头骨的缝隙渗入地下,浓烈的煞气直冲云霄,把天上的云层都染上了一层诡异的暗红色。
“登船。”
李辰没有再看那些京观,他抬手一挥。
百丈长的须弥灵舟凭空出现,悬停在众人头顶。青色的接引光柱垂落,将五路大军连同缴获的金银辎重,尽数吸入船舱之中。
李承乾等人站在甲板上,看着下方渐渐变小的废墟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“终于能回长安了,孤这就回去跟父皇请功。”李承乾抹了把脸。
然而,灵舟并没有在半空中掉头向西飞向大唐,而是船头一转,笔直地朝着岛屿西南方向飞驰而去。
“十六弟,咱们去哪?不回国吗?”李承乾疑惑地问。
李辰站在船头,迎着海风,嘴角勾起一抹幽冷的笑意。
“走之前,带点土特产回去。”
半个时辰后。
灵舟稳稳地悬停在一片连绵起伏的山脉上空。
这里,正是秦琼和程咬金之前发现的那座石见银山。
此时的银山,因为那场地脉断裂的大地震,山体滑坡,大片大片的岩层剥落,将内部那条宽达数十丈、连绵数里的纯银矿脉,彻底暴露在了天光之下。
银白色的金属光泽,在阳光的折射下,简直能把人的眼睛晃瞎。
秦琼和程咬金走到船舷边,看着下方那座巨大的财富。
“殿下,这银山太大,咱们这两千五百人就算挖上一个月,也挖不走百分之一啊。不如等回了长安,再让陛下派工匠过来慢慢挖?”秦琼沉声建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