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拾突然露出一抹诡异的笑。他盯着我看了很久，久到空气都凝固，才开口：“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露馅的？”
我不由得打了个冷战，冷汗浸透后背，衣服贴在皮肤上，又冷又黏。方才那句质问，没有半点实证，完全是我赌命猜出来的。
绑在我身侧的副队长，指尖悄悄在我手背上轻捏两下。
是让我接着往下说，拖时间。
我强迫自己冷静，尽量稳住语调：“界门开启后，我和奎木狼去找过你，给你安置的住处一尘不染，压根没人常住，从那时候我就起了疑心，慢慢捋你所有过往。”
我顿了顿，往阿拾方向挪了半步，挺直身子，刚好把副队长挡在身后，继续开口：“早先在核心城，你伪装得天衣无缝。”
“可初次碰面我就莫名眼熟。你们太过自负，强行给我植入父母的记忆用来摆布我，反倒成了破绽。”
阿拾始终含笑听我拆解，那张少年面孔下，早已没了半分孩童神态。
“你们布这么大的局，就为除掉羊头人？”我手背蹭了蹭副队长，催他抓紧行动。
阿拾起身走到角落金属长罐旁，手掌抚过罐身，像在摩挲一件亲手铸成的艺术品。
“22世纪核战后遗症持续发酵，幸存的未异变人类平均寿命不足六十。”
他转过身，眼底满是贪念：“造神计划从头到尾都是幌子。只有靠着这片净土、羊头人手里全部资源，我才能落地真正的永生方案。”
他舒展双臂，躬身：“它叫万象轮计划，22世纪最伟大的发明。”
直起身时眼底满是狠劲，抬手下令，语气不容半点反驳：“把他们三个丢进BEC脱魂立罐。”
说完迈步走到我近前。
我贴着副队长，能感觉到他一直在偷偷磨绳。
动作压得很轻，绳子已经磨断大半。
阿拾的声音再次响起，这次就在我的耳边。
“抽离灵魂就能永生，你们该感激我。”
我直接扯着嗓子骂：“感激个屁！”
话音刚落，副队长崩开绳索，亮出掌心薄刃，直奔阿拾扑过去。
他刚腾空，旁边人犬猛冲撞上。
副队长被撞得倒飞出去，砸在金属台面，一口血喷在地上。
刀片脱手滚远，他瘫在台面，爬不起来。
阿拾面色骤沉，戾气暴涨。
“给脸不要脸，找死。”
他对着人犬冷吐一字：“杀。”
我听见成片的低吼，人犬成群围了上来。
尖牙泛着森森寒光，刺鼻的腥气直直扑在我脸上。
我被绳索困住，手脚用力拉扯，身体半点挪不动。
“啊！别……别过来！”耳边响起苏老师的尖叫。
我侧过头，余光瞥见苏老师面色惨白，满眼绝望。
重伤的副队长胳膊抵着台面，几番挣扎起身，数次落空，始终爬不起来。
就在这生死关头，一阵尖锐的哨声，猛地炸响在整个房间。
那是直击灵魂的刺痛，狠狠扎进我的脑子，疼得我头都要炸开，太阳穴突突地跳，眼眶胀痛得像要裂开，眼球往外蹦，眼前发黑，浑身抽搐，冷汗瞬间浸透衣服。
阿拾也捂耳蹲地上，脸色惨白，痛得直闷哼，刚才的嚣张劲全没了。
人犬更惨，全蜷缩在地哀嚎打滚。
一道黑影破窗跳了进来，他浑身罩着黑斗篷，动作干脆利落。
身后跟着三头人犬，耳朵都扣着皮革耳罩，不受哨声影响。黑影手持匕首大步跨到苏老师面前，割断绳索。
一头人犬俯身，黑影抱着苏老师骑上去；余下两头，一头叼住我胳膊甩上脊背，一头衔住重伤的副队长。转头就冲了出去。
阿拾捂着耳朵抬头，痛得声音沙哑带着暴怒，“是谁，追！”
我爬在人犬的背上，它带着我直接跃出窗户。外面戈壁狂风卷沙，它一路狂奔，速度快得惊人。身后阿拾的怒吼越来越远，很快被风声吞没。
不知跑了多久，天色渐渐变暗。我紧紧搂住人犬，风沙刮得脸颊生疼，抱在它身上的双手渐渐发麻，它这才放缓速度。
一行人钻进隐蔽山洞，洞口狭小，乱石堆砌遮掩。颅内刺痛慢慢褪去，我的视线重新变得清楚。
人犬把我们放下，退到角落安静守着。黑影站在洞中央，轻轻放下苏老师，抬手摘下斗篷。
那张脸露出来时我浑身一僵。
眉眼轮廓和我一模一样。
是田予。
洞穴坍塌后我以为他死了。没想到他一直活着，藏到现在。
他的表情阴鸷，身形更加消瘦。洞里很静，只有远处隐约的风声。
副队长缓过劲撑着墙坐起来，盯着田予语气警惕，“你竟然没死。”
田予没说话，只是点了点头。
苏老师扶着岩壁慢慢坐下，她像是虚脱一样。
田予终于开口，声音有些诡异含糊不清。
我盯着他，“你的舌头。”
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咙，“长出来了，多亏了你朋友的血。”
副队长皱眉，“你为什么救我们。”
田予没说话，目光落在苏老师身上，蹲下身，轻轻把手搭在苏老师头上。
“你知道万象轮计划。”
田予点头，“父子俩一明一暗，拿造神计划做幌子，真正目的是权力和永生。”
“你早就料到他要开界门！”我咬牙盯着他。
他神色依旧平淡。
“那为什么不出手阻拦！”
田予淡淡抬眼：“那些人本就和我无关，我没必要为无关之人打乱自己的计划。救下你们，纯属顺手。”
他的手轻轻握住了苏老师的手。
苏老师开口，“你现在打算怎么办。”
“出界。”
话音落下，洞里一片死寂。
我看着他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，一道光斑斜斜切过他高挺的鼻梁，将脸劈成明暗两半。
“你刚才用的东西是什么？”我指了指耳朵，刚才的剧痛让我心有余悸。
“特制声波哨。”他掂了掂手里的短哨，“声音只在人类的听觉区间，灰烬之地的人种接收不到这个频段，什么都听不见，唯独人类会被声波震得头疼耳鸣。”
“那他们……”我立刻明白了，指着洞边静立的人犬。它们明明也被声波哨震慑住了。
“没错，他们本就是人类，是先生第一批实验品……”
他站起身：“不早了，你们尽快回去吧。”
我点头，拉起了副队长。搀着他往外走。
“丁野。”
身后传来田予的声音。
“你我都是实验品，该为自己活了，留在灰烬之地只有死路一条。”
他的神情变得有些古怪，我知道他清楚先生的计划。
他又看向虚弱的副队长：“先生开界门，是要引蛇出洞。”
“引蛇出洞？”副队长皱起眉头。
“对。新人类吞噬灵魂，他们的领导者号称教皇，会吸收所有被新人类吞噬的灵魂。先生想控制教皇，吸收无数灵魂。”
我沉默片刻，低声说了句“谢谢”，搀着副队长转身离开。
走到洞口，副队长停下，扭头看向苏老师。“苏……你不走吗？”
苏老师眼圈泛红，轻轻摇头，张了张嘴，一句话也没说。
副队长扯出一抹苦涩的笑，没再劝说。
我搀着副队长走在戈壁上，身后是嶙峋的山洞，身前一望无际全是荒凉。
一道巨型闪电横劈整片天际，惨白的亮光瞬间铺满旷野。风沙裹着碎石，我紧了紧衣服，“要变天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