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又气又好笑，却终究舍不得再逗他，靠过去亲了亲他的唇角。
“我就算整日抱着孩子，也还是你的夫人。你若是实在不放心，往后我抱他的时候，你便抱着我，这样总没人同你抢了吧？”
萧云昭眸色微动，扣在她指间的手紧了些，“当真？”
“只要王爷别嫌我们母子二人重。”
“不会。”
他的回答毫不迟疑，方才还带着几分阴沉的眉眼也终于松缓下来。
萧云昭再次低下头，对着她的小腹道：“听见了？你娘亲答应了。现在动一下，方才说的也算数。”
沈囡囡哭笑不得，“他才四个多月，哪里听得懂你说什么？”
话音刚落，萧云昭掌心下忽然传来极轻的一下触碰。
那一下实在太轻，像是有人从里面伸出小小的手指，在他的掌心试探着碰了一下。
萧云昭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沈囡囡也怔了一瞬，随即眼睛亮起来，“你摸到了吗？”
男人一动不动。
他依旧维持着俯身的姿势，手掌贴在她腹部，连目光都像是凝固在了那里。
沈囡囡见他没有反应，还以为他没能察觉，正要拉着他的手换一个位置，掌心下却再次轻轻动了一下。
这一次比方才更加清晰。
萧云昭的指尖蓦地收紧，又在下一瞬强行放松，唯恐弄疼沈囡囡。
他终于确定了。
那不是她的呼吸，也不是自己过于期待生出的错觉。
是孩子。
是一个与他血脉相连的小小生命，隔着沈囡囡的身体，第一次触碰了他。
萧云昭曾经握过刀，拉过弓，也曾在尸山血海中提着敌将的头颅走回军营。
这双手沾过太多人的血。
可如今，不过是掌心下极其微弱的一点动静，便让他像是被人定在原地，许久都没能找回自己的声音。
沈囡囡看着他怔愣的侧脸，心口忽然软了下来，“阿朝？”
萧云昭依旧没有抬头，喉结却重重滚动了一下，
“疼不疼？”
这是他回过神以后问出的第一句话。
沈囡囡鼻尖一酸，摇了摇头，
“不疼。大夫不是说了吗？孩子最初动的时候很轻，不会弄疼我。”
“当真不疼？”
“当真。”
萧云昭像是仍不放心，掌心沿着她的小腹轻轻抚过，确认她没有任何不适，紧绷的肩背才终于一点点放松下来。
下一刻，他缓缓俯下身，将额头贴在她的腹部。
隔着单薄的寝衣，沈囡囡能够感觉到他的呼吸。
很轻。
又有些乱。
她看不清萧云昭此刻的神情，只能看见他散落在肩后的长发，以及搭在她腰侧微微收紧的手，“阿朝，你同他说句话。”
萧云昭沉默许久，“说什么？”
“什么都好。他方才听见你同他讲条件，不是已经回应你了吗？”
男人的额头仍贴在她腹部，声音低哑，“那未必是回应，或许是嫌我吵。”
沈囡囡忍不住笑了一声。
她的手指穿过他散落的长发，一下一下替他梳理着，“那你便哄一哄他。”
萧云昭并不会哄孩子。
他甚至不知道，一个尚未出生的孩子会喜欢听什么。
他生命里见过的父亲，只有高高在上的皇帝。
那个人从未抱过他，也从未问过他有没有受伤。偶尔落在他身上的目光，也只有权衡、厌恶与防备。
至于玉妃……
萧云昭闭了闭眼。
那个人给了他生命，却也亲手将他推进了地狱。
他连父母应当是什么模样都不知道，又如何知道自己能不能做一个父亲？
掌心下的温热与那两次微弱的触碰，带来的不只是陌生的喜悦，还有一股从心底深处漫上来的恐惧。
他怕自己做不好。
更怕有朝一日，自己身体里的蛊毒、玉妃的疯狂，以及那个皇族血脉中所有肮脏的东西，会落到这个孩子身上。
沈囡囡察觉到他忽然沉默下来，指尖轻轻停在他发间，“怎么了？”
萧云昭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，眼底方才浮出的柔软不知何时被一层阴影覆盖，
“囡囡，你说，他会不会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，便停住了。
沈囡囡看着他，已经明白了他未曾说出口的东西。
她慢慢坐起身，伸手捧住萧云昭的脸，让他看着自己，“你怕蛊毒会影响他？”
萧云昭下颌微微绷紧，“那东西在我身体里太久，没有人知道它究竟会留下些什么。”
他停顿片刻，声音变得更低。
“这个孩子身体里流着我的血，我不知道……”
“萧云昭。”
沈囡囡打断他，直接牵起他的手，再一次覆在自己的小腹上，“你方才摸到他了，对不对？”
萧云昭看着她，没有出声。
“那你告诉我，他是谁？”
男人薄唇微动。
沈囡囡不等他回答，便望着他的眼睛，一字一句道：“他不是罪孽，也不是谁用来延续皇族血脉的东西。”
“他只是我们的孩子。”
“是萧云昭与沈囡囡的孩子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送进他心里。
“他身上会流着你的血，也会流着我的血。他会听见你与我说话，知道你每日都在摸他，也会知道他还没有出生，父亲便已经在担心他会不会难受。”
“阿朝，你和他们不一样。”
萧云昭眼底的阴影微微颤动，“可我……从未学过。”
“我也没有做过母亲。”
沈囡囡弯起眼睛，轻轻搂住他，
“所以我们一起学。你若做错了，我便提醒你。我若做错了，你也告诉我。”
“他出生以后若是不听话，我们便一起教。若是听话，便多疼他一些。”
萧云昭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，眼底翻涌许久的情绪，终于一点点平静下来。“若他总同我抢你呢？”
沈囡囡沉默片刻，没好气地在他脸上捏了一下，“方才说了那么多，王爷只记得这一件事？”
“这件事也很重要。”萧云昭抓住她的手，在掌心中握紧，“你是我的夫人。”
“也是他的娘亲。”
“你先是我的夫人！是我的。”
萧云昭眸色微沉，低头看向她的小腹。
沈囡囡看着他一本正经威胁自己孩子的模样，终于没忍住，笑着扑进他怀里。
萧云昭稳稳将她接住，一只手护住她的腰，另一只手依旧挡在她小腹前，生怕她动作太大。
笑闹过后，沈囡囡靠在他胸前，腰间渐渐泛起一点酸意。
她不过轻轻动了一下，萧云昭便察觉了，“腰难受？”
“有一点，大约是方才坐得太久了。”
萧云昭让她侧身躺好，手掌贴上她的腰侧，力道适中地替她慢慢揉按。
男人掌心宽大温热，每一下都恰好落在酸胀的位置。沈囡囡起初还与他说着话，渐渐便安静下来，呼吸也不自觉地放软。
孕中期以后，她的身体似乎比从前更加敏感。
萧云昭的手明明只是规规矩矩地替她揉腰，可那温热的触感隔着薄薄的寝衣缓慢游走，仍让她身子一点点软进了被褥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