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母之命，媒妁之言，肌肤之亲。
邝野说，这三种情况，本来就该成亲，是天经地义的自然道理。
他说完，不动声色地看向裴灵幽，满心期待她能回忆起，几个月前，正是在万年石这里，她是如何眉眼风流笑意婉转，勾走了他的魂。
可惜，裴灵幽一点想起来的意思都没有。
她脑子里算了半天才捋清楚，如果有肌肤之亲就得成婚的话……
她掰着手指头仔细回忆，光是被她摸过脸、摸过手的，还有摸过屁股，喝多了啃过胳膊腿的......
她面色一喜，高兴道：
“这样说的话，我可以成亲七十六次，那就是能收七十六次聘礼了？”
邝野满心期待落空并且挨了一记重拳，连连用喝酒压下喉头血，感觉自己是真没招了。
“你？咱们不是在说你朋友吗？”邝野脸色强装淡定。
“对对对，我朋友！”裴灵幽稍显慌乱，但很快平复，竟真的开始琢磨先和谁成亲比较好。
眼前同尘门的弟子里，有不少与她“肌肤之亲”过的，都被她摸过脸或者屁股。
她问邝野：“你作为同尘门掌门，我要是和你家弟子成婚，你随多少礼？”
“......”邝野一脸差点被噎死的表情。
裴灵幽又想到，同尘门是个“清水衙门”，常年行侠仗义四散钱财，除了代代相传的一些挪不走的殿宇屋舍，其他没多少余钱，估计达不成她搞一千多两银子的计划。
她突然想到星汉大殿。
那里面华丽又灿烂，司霖还会算命，随便一卦，都是别人千金难求。
她突发奇想，觉得可以跟司霖成婚，如果他不乐意的话，她就去外面宣传有私人渠道可以见神官，高价倒卖排号。
当然了，如果司霖能成婚，她就把他拴在混天帮的门口，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摆摊算命，挣到的钱绝对够养活整个混天帮。
她感觉自己简直太有头脑，心里想着，嘴上顺口就说了出来：
“哎你说，神官能成亲吗？”
“……”邝野差点直接饮恨西北，硬生生暗中用手指扣住万年石，才保持坐姿，没有当场厥过去。
所谓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，估计就是这样了吧。
“你……”邝野抚了下胸口，避免自己心脏骤停猝然离世，做手势安抚跃跃欲试的裴灵幽：
“这样，你先不要急。不是，是叫你朋友先别急。我借你朋友一笔钱，一年为期，不计利。”
裴灵幽眼睛一亮，复又目露怀疑：
“那么大一笔银子，你全有？还说借就借？你都没见过我朋友呢！”
邝野笑笑，“小生不才，家中略有薄产，不知你朋友需要多大一笔。我虽未见过你朋友，但有裴姑娘这样信义之人做保，我信得过。”
这番话明显给裴灵幽夸美了，嘴角翘得老高。
但她还是担心万一到时间还不上钱该怎么办。
邝野微微低头，又露出裴灵幽最喜欢的那种温良贤淑的笑容：
“万一还不上，就拿做保人还。”
“啥意思？把我赔给你？”裴灵幽手指着自己，感到不可思议。
要不是她认识邝野，知道他最是知礼的君子，她差点以为这是哪家浪荡子在发骚勾引人呢。
而且瞧他那模样，怎么好像巴不得她还不上似的。
裴灵幽觉得肯定是自己想多了，邝野这正道君子人中龙凤，是不会有那些世俗的想法的。
她清清嗓子，神色变得郑重：
“咱们混江湖的，最讲信。今日我借，不是，我替我朋友借钱，一共借一千三百七十二两，一年为期，到期如果还不上，我把我自己赔给你。”
一千三百七十二两？这么点？
邝野欲言又止，犹豫了下说：
“要不多借点呢？”
最好借上几千万两，怎么都还不清的那种。
裴灵幽却严肃摆摆手：
“身外之物而已，够用就好。说一千三百七十二两，那多一文都不用。”
邝野点点头，手都准备去怀里拿银票了，动作却又顿住，道：
“一千多两不是小数，请裴姑娘容我去钱庄支取，晚些时候我拿给你。”
“好好好！”裴灵幽重新喜笑颜开。
解决了混天帮今年过冬的大事，她心里仿佛大石头落地，瞬间觉得轻松多了，拿起酒壶猛灌几口，目光一转，心思又回到最开始的话题。
她用肩膀碰碰邝野，眉眼俱弯，笑得像只讨巧的小狐狸：
“对了，咱俩这关系，你别扣我二百分了呗？”
邝野心里很享受这种被她全身心倾赖的感觉，脸上却正正经经，挑眉问道：
“我们什么关系？”
“欠债关系啊！”裴灵幽掰着指头，认真给他算，邝野注意力却不禁都落在她的手上。
她腕骨玲珑，素手纤长如青葱，却纤柔藏劲，虎口有常年握刀留下的淡褐色厚茧。
不似寻常女子手若白玉，她的手沉稳而牢靠，掌藏风霜，素手可握风云。
邝野突然很想握一握，将她连手带人整个握进手心。
可他依旧强自淡定，只说句“别掰了，手指都快绕成毛线了”，装作随意地帮她将指节捋平。
裴灵幽根本察觉不到邝野心思，当惯了猎手的家伙，从来不觉得自己会有成为猎物的一天。
她说：“你看啊，我和我朋友现在算共同欠债。你要是扣我好多分，我就完不成进修。我要是完不成进修，就得和我朋友除名江湖籍。我俩要是改为平民，不管挣多少钱，一大半儿都得上交朝廷。
那样等于你的钱，无形之中都被朝廷抢走了，你说气人不气？所以说，你少扣我点分，咱仨把钱挣够，把日子过好，比啥都强。”
她这叽里咕噜一大堆，东拉西扯的牵强本事，逗得邝野想发笑。
他努力忍住，可裴灵幽突然跟小猫作揖似的，两手合十，红唇弯成浅弧，水汪汪的眸子里全是软巴巴的央求，讨人心软地说了句：
“所以别扣了，行不？”
邝野差点缴械投降，恨不能说一句“不扣不扣了，分给你，我命也给你”。
他偏头不敢看她这分外勾人的娇憨模样，用非同寻常之定力平复语气：
“好吧，那夜不归宿，惹祸生事，就扣五十分吧。”
裴灵幽忍不住叹了口气，感叹：
“你真的好难哄啊！是我哄过最难哄的一个。”
邝野刚刚暗自荡漾的心神，听了这话，立马变成一摊冰凉死水。
裴灵幽见他表情不对，连忙又笑得讨好：
“五十就五十，我还年轻，来日方长嘛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