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七点，林夜和赵凯准时抵达东侧集合点。
这里没有营地西侧那么多建筑。
一条被清理出来的土路向远处延伸，两侧是大片低矮灌木，灌木后方则连接着一片起伏不大的林地。
负责发放任务的教官递给两人一枚巴掌大小的金属标记。
“目标在东侧林地内。”
“找到它，确认编号，再带回营地。”
“任务时限三个小时。”
赵凯接过标记，看了眼地图。
“只有我们两个人？”
“你们的任务是双人追踪。”
教官面无表情。
“没有第三个人，也没有城防武者陪同。”
“遇到无法处理的危险，立即使用信号棒。”
赵凯握住短斧。
“知道了。”
教官看向林夜。
“你们只有一支信号棒。”
“谁用？”
“遇到真正危险时再用。”
说完，教官退到一旁，不再解释。
赵凯背好盾牌，率先走上土路。
“还等什么？”
林夜看了一眼营地方向，跟了上去。
两人沿着东侧林地边缘前进。
赵凯走在前方。
他的步伐比昨天稳了许多，没有像第一次遇到灰鬃狼时那样一味加速。
可每隔一段时间，他还是会回头看林夜一眼。
像是在确认对方是否跟得上。
“你不用一直看我。”
林夜道。
“我是在看你有没有找到痕迹。”
“你在前面，我在后面。”
“谁规定追踪一定要走在前面？”
赵凯哼了一声。
“那你来带路？”
林夜没有回答，视线落在脚下。
东侧林地的地面比西侧干燥，泥土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灰尘。
如果有凶兽经过，很容易留下足迹。
可他们走了将近三百米，别说目标标记，连一条清晰的凶兽痕迹都没有发现。
赵凯的耐心逐渐耗尽。
“任务目标是不是根本不在这边？”
“地图不会错。”
“那就是标记藏得太深。”
赵凯停下，从怀里拿出一块小型感应器。
“试试这个。”
感应器是他自己从营地借来的，能够在三十米内捕捉训练标记的金属反应。
林夜看了一眼，没有阻止。
赵凯打开设备。
指示灯没有任何变化。
“继续往前。”
两人进入林地。
树木之间的距离变窄，头顶枝叶遮住阳光，地面变得潮湿起来。
赵凯放慢速度。
“这里有东西经过。”
他指着前方一片草叶。
草叶上有几滴暗红色液体。
林夜蹲下查看。
血迹颜色很深，却没有完全凝固。
“刚留下不久。”
“凶兽受伤了。”
赵凯握住短斧。
“顺着血迹找，目标标记说不定就在它附近。”
林夜没有立即回应。
他低头看向四周。
血迹并不是从前方一路延伸过来的。
有几滴落在左侧草叶上，有几滴却出现在右侧树根下。
中间相隔的位置，没有任何拖行痕迹。
像是有人故意把血滴分散着洒了出去。
“这血不自然。”
林夜道。
赵凯皱眉。
“你又看出什么了？”
“血迹太均匀。”
“凶兽受伤后不可能一路只滴这么几滴。”
赵凯走到一棵树旁，伸手沾了一点血迹。
“确实有点干。”
“可能是老伤。”
“气味不对。”
林夜靠近。
这股血腥味里混着一丝淡淡的刺激味。
与昨夜铁爪山猫胃里发现的粉末气味，十分相似。
“别往前走。”
林夜伸手拦住赵凯。
赵凯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手臂，神情不悦。
“目标就在前面。”
“前面可能有伏击。”
“我们只是来找标记，又不是来追凶兽。”
“所以更不能被它牵着走。”
赵凯冷笑。
“林夜，你是不是太谨慎了？”
“如果每次都因为一种感觉停下来，任务还怎么做？”
“这不是感觉。”
林夜指着前方。
那里的草叶全部朝同一个方向倒伏。
倒伏的范围却没有延伸出去，而是在一块低洼地前突然中断。
“看见了吗？”
赵凯眯起眼。
“草被压倒了。”
“低洼地里还有痕迹。”
林夜道：“但没有出去的脚印。”
“说明东西还在里面？”
“也可能是它故意让我们以为还在里面。”
两人对峙了几秒。
赵凯最后还是绕过林夜，向低洼地走去。
“我去看一眼。”
“赵凯。”
“放心，我不会冲太深。”
他说完，迈步跨过低洼地边缘。
下一刻，地面突然塌陷。
赵凯的右脚瞬间陷入泥中，身体向前倾倒。
一道黑影从低洼地旁的灌木中窜出。
速度极快。
林夜来不及思考，直接冲上去抓住赵凯的后背，将他向后拽。
黑影擦着赵凯的肩膀扑过。
尖锐的爪子在他背后的护具上留下三道划痕。
赵凯被拽得摔倒，回头看见一头体型接近灰鬃狼的凶兽。
它的背部覆盖着暗褐色硬毛，嘴角露出两根弯曲的獠牙。
刺脊犬。
低阶凶兽。
它没有继续扑击，而是落地后迅速退入灌木。
赵凯立刻翻身站起，举盾挡在身前。
“这也是你说的没危险？”
“我说过前面有伏击。”
林夜抽出训练刀。
刺脊犬没有急着出来。
它躲在灌木后方，时不时露出半截脊背。
赵凯的目光不断追着它。
“它受伤了。”
凶兽的后腿上有一道血口，走动时明显不稳。
“刚才的血是它留下的。”
“也可能是有人故意放的。”
林夜盯着灌木。
刺脊犬虽然受伤，可眼神并不慌乱。
它在观察他们。
更准确地说，它在等他们主动靠近。
“它想把我们逼进低洼地。”
赵凯看了一眼自己刚才陷进去的地方。
那片泥地表面看起来只有薄薄一层，可底下十分松软。
如果被凶兽撞倒，很可能会被拖住双腿。
“那就把它逼出来。”
赵凯踏前一步，盾牌撞在旁边的树干上。
砰！
巨大声响在林地中回荡。
刺脊犬的脑袋从灌木后露出。
赵凯再次向前。
“跟紧我。”
“你想做什么？”
“我把它赶出来，你负责补刀。”
“别把自己的位置送给它。”
“那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？”
林夜没有回答。
赵凯已经开始移动。
他没有直接进入低洼地，而是沿着边缘逼近灌木。
刺脊犬被盾牌挡住视线，身体不断后退。
可就在赵凯准备将它逼出灌木时，林夜忽然看见它的头部向右偏了一下。
后腿的肌肉也在收紧。
它要跳。
“左边！”
林夜喊道。
赵凯反应慢了半拍。
刺脊犬从灌木中猛然冲出，完全没有扑向赵凯，反而绕过盾牌，朝林夜侧面撞来。
林夜抬刀格挡。
凶兽的肩膀撞上刀身，强大的力量震得他手腕发麻。
刺脊犬张口咬来。
林夜侧身避开，刀柄砸在它的下颌。
刺脊犬吃痛后退。
赵凯抓住机会，盾牌狠狠撞在它的侧腹。
砰！
凶兽滚出两米，后腿在地上拖出一道血痕。
它受伤更重，却仍然没有逃。
“它在等什么？”
赵凯喘息着问。
林夜没有回答。
他的目光越过刺脊犬，落在低洼地另一侧。
那里有一小块黑色布料，被压在泥土里。
布料旁边，散落着几滴颜色发暗的液体。
有人把刺激性血粉放在这里。
刺脊犬并不是主动守在这个位置，而是被某种气味吸引过来的。
“先解决它。”
林夜道。
“再看后面。”
刺脊犬再次扑来。
这一次，赵凯没有贸然迎击。
他侧身让开正面，盾牌从下方托住凶兽胸口，将它的扑击方向向外带偏。
刺脊犬身体失去平衡。
林夜踏步切入，刀锋压向它的颈侧。
刺脊犬强行扭身，避开要害。
刀身只在它肩膀上留下浅痕。
它落地后还想反扑。
赵凯已经用盾牌封住左侧。
林夜没有追着刀锋砍，而是盯住它的后腿。
那条受伤的腿再次发力时，动作明显慢了半拍。
林夜提前移动。
刺脊犬刚转身，他的刀柄已经撞在它的膝关节。
凶兽身体一歪。
赵凯咬牙压上，盾牌重重撞在它胸口。
林夜顺势刺出第二刀。
刀尖沿着肩颈伤口压入。
刺脊犬挣扎了几下，终于倒在泥地里。
林夜站在原地，剧烈喘息。
这一次，他没有像第一次杀死灰鬃狼那样手臂发抖。
可胸口依旧闷得厉害。
真正的战斗，每一次出手都在消耗体力。
“你又提前看见了。”
赵凯收起盾牌。
“它要动哪条腿，你是不是能提前知道？”
“看重心。”
“我怎么没看见？”
“因为你一直盯着它的脑袋。”
赵凯沉默。
过了几秒，他低声道：“今天算你救了我一次。”
“不是一次。”
“别得寸进尺。”
林夜没有接话。
他蹲下检查刺脊犬尸体。
没有新的光点出现。
但在低洼地旁的那块黑布下面，他发现了一个被压扁的兽皮袋。
袋口没有封死，里面残留着少量暗红色粉末。
与昨夜山猫胃里的东西一模一样。
赵凯的脸色慢慢沉下去。
“这是有人故意放的。”
“嗯。”
林夜捏住袋子边缘，没有直接触碰粉末。
“而且这个位置，正好是我们今天的追踪路线。”
两人同时抬头，看向远处的林地。
原本被训练营划定为普通任务区的荒野，在这一刻忽然变得陌生起来。
赵凯握紧短斧。
“目标标记还没找到。”
林夜看向低洼地另一侧。
在那里，一枚银色金属牌正挂在枯树枝上。
距离他们不到二十米。
它被放得太明显了。
像是有人故意等着他们发现。
林夜没有过去。
“先别碰。”
赵凯皱眉。
“任务目标就在那儿。”
“可这可能不是教官放的。”
林夜盯着那枚金属牌。
“我们要找的标记，是不是这种样式？”
赵凯拿出任务牌进行对照。
两者外形完全一样。
但那枚挂在树上的金属牌上，沾着一滴还没有干透的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