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景安两岁生日那天,七点不到便醒了。
他大概记得昨晚两个哥哥反复提过生日,睁眼后先摸摸床边,确认玩偶还在,随后趿着小拖鞋往餐厅跑。纸质小车在晨光里轻轻晃,他站在照片绳下面仰头看了很久,忽然转身朝卧室喊:“哥哥,景安两岁了!”
顾一辰第一个冲出来,头发还翘着:“现在算,今天已经到了。”
顾一鸣随后出现,把弟弟抱离窗帘边:“先洗脸,过生日也要刷牙。”
上午没有安排活动。李景安照常吃早饭,去院子里散步,到点回房休息。双方父母十一点前到齐,许圆圆和周律师随后进门,总人数与去年差不多。没有人临时带亲戚,也没有陌生镜头围着孩子。
沈母带来一只红包,按约定交给沈南星登记,没有当众往孩子口袋里塞。李母送的睡衣已经提前洗好,李景安当天穿的是自己挑的蓝色上衣。他看见奶奶手里的礼盒,先想拆,听见要等午睡后,虽然撅起嘴,还是把盒子放到了桌边。
午饭开始前,顾一鸣把两份礼物拿出来。硬页绘本刚翻到医院那一页,李景安便认出母亲常去的地方:“妈妈工作。”
沈南星纠正得很轻:“妈妈去医院做公益项目,不给病人看病。”
他未必明白两者的区别,只把页面拍了两下,又转去拆顾一辰的餐盘。三辆小车藏在盘底,他看见一角便急着把饭拨开。顾一辰赶紧握住他的勺:“不是让你不吃饭找车,吃到哪里看到哪里。”
孩子听懂一半,最终还是被清蒸鱼吸引,没有继续翻盘子。
李渊的相册留到饭后。李景安坐在父亲腿上,从第一页慢慢翻。看到出生照片,他指着皱巴巴的小脸不肯承认是自己;看到第一次走路,他又站起来当场走了几步,像要证明现在已经稳了。翻到最后一张五个人吃饭的照片时,他依次点过每个人:“妈妈,爸爸,一鸣哥哥,一辰哥哥,景安。”
这是他第一次把一家五口完整地数出来。
李渊手臂微微收紧,没有让情绪把孩子困住。他只翻回第一页,让儿子再看一遍自己从那么小长到现在。
蛋糕在下午两点送到。橘色小车比样图更简单,车轮用软水果片装饰,表面没有糖珠。李景安围着盒子看了好几圈,午睡前一直惦记,最后由沈南星明确保证醒来就切,他才肯回房。
三点半,孩子睡醒。生日歌只唱一遍,合影也只拍几张。蜡烛点起来时,他兴奋地靠得太近,李渊把蛋糕往前移了一些,沈南星则扶住椅背,确保他不会扑向火苗。
“先吸气,再吹。”顾一鸣做了示范。
李景安鼓起脸,吹出的气全落在自己下巴上。火苗只晃了晃,仍稳稳亮着。
顾一辰跟着示范,动作夸张得像要把蛋糕吹跑。李景安学他,嘴唇抿得太紧,只发出一阵噗噗声,蜡烛还是没有灭。
屋里有人笑,他以为大家在笑自己,脸上的兴奋迅速褪下,眼圈开始发红。沈南星没有催第三次,也没让成年人代替:“吹不灭也没关系。想继续就继续,不想吹可以直接关掉。”
李景安看着火苗,显然不肯放弃。他伸手去拉两个哥哥:“一起。”
顾一鸣站到左边,顾一辰挤到右边。三颗脑袋凑在蛋糕前,沈南星提醒保持距离,数到三。三个孩子同时鼓起腮帮,橘色小车上的火苗终于熄灭。
一小缕白烟升起来,李景安愣了半秒,随即高兴得拍桌:“哥哥吹灭了!景安也吹!”
相机正好拍下那一刻。顾一鸣还保持着认真吹气的表情,顾一辰已经笑起来,李景安站在中间,眼里映着刚熄灭的烛光。
切蛋糕由沈南星握着孩子的手完成第一刀。刀具是圆头塑料刀,只切开表面的软层,后续仍由大人分装。李景安先把一小块递给两个哥哥,又给四位老人各送一份,轮到自己时只吃了几口水果便跑去看礼物。
李母原本想喂他多吃一点,被李渊拦住。生日蛋糕不是必须完成的任务,孩子尝过便够了。沈母也没有再拿谁家孩子吃得多作比较,只把沾到桌边的奶油擦干净。
下午的院子里没有固定节目。老人喝茶,朋友聊天,三个孩子在落叶间追小车。李景安穿着新睡衣外面的薄外套,坚持把完成卡挂在胸前,向每个来宾宣布自己在民宿“工作过”。值班前台恰好送来前一天落下的物品,配合地向这位小帮手点头致意。
合影安排在离开前。去年李景安被妈妈抱着,今年他坚持站在两个哥哥中间。拍第一张时,他低头研究鞋尖;第二张闭上眼;第三张忽然往前跑。摄影师没有喊他回到标记处,只让家人自然看向孩子。
沈南星蹲下替他整理衣领,李渊伸手扶住险些撞到椅子的顾一辰,顾一鸣在一旁笑。快门就在这阵忙乱里落下,留下的不是整齐队形,却是五个人最放松的一张照片。
傍晚,客人散去。李景安玩了一整天,洗澡时已经睁不开眼。顾一辰还想问他最喜欢哪件礼物,被顾一鸣拉走。答案不重要,也不该让孩子替大人的心意排出名次。
睡前,李渊把新相册放在儿童床旁。李景安翻到最后一页,摸了摸照片里的自己:“明年三岁。”
“要过很久。”李渊替他合上册子,“先把两岁慢慢过完。”
灯关掉后,孩子很快睡着。客厅里,顾一鸣把生日照片导入家庭硬盘,顾一辰坚持保留那张三个人一起吹蜡烛的连拍。沈南星给文件夹命名,没有写“完美生日”,只写了日期和“两岁”。
吹不灭蜡烛时,李景安差点哭;合影时,他也没有老实站好。一天并非每个瞬间都开心,却没有人要求他为了生日表现得开心。
最后留下的笑,正因为不是安排出来的,才显得格外真实。